言外之意,官场仕途上更不必说了。 萧凌:“天下才俊如过江之鲫,但我有信心。” 裴桑枝:“此时若有美酒在旁,定要敬萧公子一杯。” …… 那厢。 大理寺。 向栖云接过官差递来的腰牌,略问几句,便带着仵作随裴驸马的心腹匆匆赶往永宁侯府。 又是永宁侯府…… 上回她前往永宁侯府,府中便死了两位公子,还有一个被她亲手押入大理寺狱。 这一次…… 不知又要添几条性命。 可谁能告诉她,怎么连周老大人都被牵扯了进来? 周老大人算是她研习刑名之学、查案断案的老师。 一见是周老大人的腰牌,她丝毫不敢耽搁,更不敢将此事推诿他人。 一踏入酌寒院花厅,向栖云便见地上血泊中倒着一人,墙上溅满血迹,而裴驸马竟站在一旁,边翻白眼边为周老大人捏肩捶背。 这情形……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她竟不知,裴驸马与周老大人私交如此密切。 “下官大理寺少卿向栖云,拜见驸马爷、周老大人。”向栖云躬身拱手,依礼恭声拜见。 裴余时动作一僵,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坐回主位,仿佛方才一切都是幻觉,淡然道:“向少卿来了。” 向栖云:“下官手头的案子刚好告一段落,听闻驸马爷的侍从持周老大人腰牌至大理寺征调官差与仵作,下官便主动请命前来。” 周域态度却随和自然的多,含笑抬手:“栖云,不必多礼。” 随即看向地上胡嬷嬷的尸身,神色转为凝重:“还是先请仵作验尸要紧。验尸之时,老夫自会将方才之事一一说与你听。” “此案牵涉陈年旧事,查起来……恐怕颇费周折。” 稍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老夫知你手头之前的案子也极为紧要,陛下密切关注着。加之你母亲身体抱恙……若你麾下有信重可靠之人,不妨将侯府此案交托于他。” 生老病死,任何人都无法回避,无法摆脱。 而要走的人,谁也留不住。 所能做的,至多也只是在病榻前尽心尽孝,尽可能多地陪伴左右。 向栖云眼中掠过一丝哀伤:“您老人家也略知我母亲的性子。致仕之前,她便将所有心血都倾注于鸿胪寺,遍阅鸿胪寺的藏书文卷,日复一日翻译周边小国典籍,钻研其风俗、禁忌与礼仪,从来闲不下来。” “若见我终日留在府中,她反而更容易多想,心绪难安。不如让我每日早些下值回府陪伴,既不影响查案,也能稍尽孝心。” 周域幽幽一叹:“她确实是这般性子。” “栖云,你可曾将你母亲的近况,修书告知你父亲?” 向栖云神色倏然转冷:“道不同,不相为谋。当年母亲与他本就性情不睦,他更在母亲身怀六甲时弃之不顾、远走他乡。如此无情之人,难道年老归来便能幡然悔悟?” “若叫他知晓母亲近况,万一返京,岂不徒惹母亲心烦?” “母亲以女儿之身立于朝堂,更立女户、开府建邸,我亦随母姓。向家是母亲一手所创,从前由她做主,将来由我做主。此时接他回来,除了添堵,别无他用。” “更何况,母亲在神思恍惚之时,念过元初帝、提过清玉大长公主殿下、惦记着鸿胪寺新添的藏书,甚至也曾喃喃提起成老太爷……却唯独,没有只字片语提及他。” “他虽与母亲曾有一段过往,亦有了我。” “可说到底,不过是母亲绚烂生涯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笔。” 周域定定地望了向栖云片刻,缓缓道:“他们二人之间的旧事,并非如你所想那般简单。不过既然你母亲已然放下,不再提起……也好。” 数十年前,向栖云的母亲向蓉月,曾是上京城中最耀眼的人物之一。 她本是父死母改嫁的孤女,一心想进忠勇侯府做贵妾。后得元初帝赏识,从鸿胪寺九品译录做起,一路升至鸿胪寺卿。而后更随商队亲自远行,踏足那些曾只存于典籍的异邦小国。 当年,先皇与荣后甚至曾先后有意,将他与乔吟舟撮合于向蓉月。 奈何缘分终究浅薄。 他心中早有挂碍,向蓉月又瞧不上他在感情中瞻前顾后的模样。 而乔吟舟,更是满心满眼以兄长之名守护荣后。 不论对错,皆坚定相护。 直至后来荣后临朝听政,真正执掌大权,皇命所出莫敢不从,乔吟舟方才释然,渐渐开始了属于自己的生活。 娶妻,生女。 一妻一女,过了半生。 那个曾与向蓉月有过一段露水情缘的男子,本是边疆一名籍籍无名的小将。彼时商队即将离开大乾境内,向蓉月奉旨自边军中遴选数十好手随行护卫,前往异邦小国考察。 那个小将正在其列。 向蓉月本就生得清丽无双,才学与权势的滋养,更令她如美玉生辉、光华照人。那小将对她动心,实在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或许是因他曾救她于危难,又或许是日久生情,向蓉月终究……也心软了。 回京后,便请荣后赐了婚。 切实感受过的恩泽 边疆、塞外、异邦到底不比上京城。 在外行送时,那小将是一身武艺、行事利落、临危不惧的勇士。危险关头,他能毫不犹豫豁出性命,护向蓉月周全。 劫后余生,同行的商队与军中袍泽围坐篝火,对他极尽赞美,甚至为他戴上亲手编织的花环,敬他如英雄。 可回到了上京。 他便成了旁人眼中挟恩图报、一心攀附高门的粗人。 除了会些拳脚功夫,似乎再无长处。就连与向蓉月大婚所用的宅子,还是早年荣后赐下的旧府。 于是,那些终究没能摘得明月的人,便开始说出许多尖酸言语。 一句比一句刺耳,一句比一句刻薄。 “吃软饭”、“上门赘婿”这类话,在那些更难入耳的流言之中,反倒不值一提。 那时,他已被擢升为兵部尚书,因修订舆图一事常与工部、鸿胪寺往来,与向蓉月的交集也愈发频繁,对那小将的了解,自然日益加深。 小将因护卫有功,得永荣帝与荣后封赏,入京畿卫任百户之职。 起初,小将也曾意气风发,欲在此间大展拳脚,闯出一番事业。 然而流言如风,无处不在。小将终是未能承受住这无形之重,最终以染疾难愈为由向上峰请辞退役。 不久之后,更与向蓉月激烈地争执了一场,而后黯然离京,此一去,再无归期。 那时的向蓉月,已身怀六甲。 其实倒也未必真是“再无归期”。或许在那小将心中,边塞才是他真正的归宿。 毕竟,他听闻过,那小将曾想着说服向蓉月随他去边塞,向蓉月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拒了。 向蓉月性情外柔内刚,家底殷实,更得帝后赏识,心中还有愿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因此,那小将的离开,并未使她一蹶不振。 产女的稳婆与奶娘,皆由宫中安排。 百日之后,向蓉月便销假重返鸿胪寺,再度埋首于整理此次四方考察带回的文书器物之中。 至于向栖云,幼时多半长在宫中,由当今陛下当作妹妹一般亲自照料抚养。 见周老大人似有些出神,向栖云便主动上前,恭声道:“劳烦老大人,将方才发生之事告知下官。” 周域收回越飘越远的思绪,轻叹一声,道:“让你见笑了。人一老,总免不了有些念旧。” 他心中所忧,是怕向蓉月藏了遗憾,却始终不肯说出口。 他看得清楚。自异邦满载远归的向蓉月,对那小将确实存有几分真情;而那小将也的确数次为护她周全,几乎赔上性命。 上京城太过繁华喧嚣,将两人间那一点情意,彻底淹没在了人声鼎沸之中。 周域最终还是没有将心中的猜测说出口,免得再徒增不快。 他转而敛容正色,将花厅中发生的一幕幕,连同胡嬷嬷所提及的人与事,原原本本道了出来。 向栖云闻言,心神猛然一震。 方才因周老大人提及生父而生出的些许不快,此刻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顾不上了! 当年那桩传遍上京的贵妇与知客僧的风月丑闻,实则是有人精心设计,背后另有隐情。 而裴桑枝的身世……她极有可能,就是萧夫人的亲生女儿,裴惊鹤的亲妹妹。 甚至裴惊鹤之死,恐怕也…… 此时,一旁的仵作也恰好验毕,摘下手套、净了手,低声回禀道:“死者死因,与周老大人的叙述基本吻合。” 向栖云微微颔首,随即转向周老大人,拱手一礼:“驸马爷、周老大人,下官职责在身,需带人搜查胡嬷嬷居所,并传其独女问话,还望二位大人体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