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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页(第1页)

她最恨的庄氏,如今正被庄氏自己一生顺从仰仗之人打得头破血流、惨不忍睹。她本该畅快淋漓,本该将哽在喉间两世的那口浊气狠狠吐出!  为什么她的母亲非但视她如草芥,更恨不得将她除之后快,这是她直到前世身死都未曾想通的执念。  正因如此,她恨,恨毒了庄氏。  此刻的她,原该感到痛快至极啊……  然……  裴桑枝抬手轻轻按在心口,仿佛妄图从那急促慌乱的心跳声中,探求一个答案。  难道历经一世,她就不再恨庄氏了吗?  不,她恨!  难道,她对庄氏心软了,想放庄氏一条生路了吗?  不,并没有!她依然要庄氏尝尽生不如死的苦难,再凄惨地死去!  那……  那为何……她会有一股冲进去阻止永宁侯施暴的冲动?  又为何……眼见拳头与花瓶一次次落在庄氏身上,看着庄氏那扭曲变形的手指、看着庄氏鲜血淋漓生死不知的惨状,她的心会如此沉重,钝钝的疼?  “够了!”  权在谁手,便护着谁  裴桑枝心下尚未理清纷乱的思绪,更未寻得答案,身体却已依从本能做出了抉择。  永宁侯手上的动作滞了一滞,带着几分不解抬眼望来。  裴桑枝倏然离了窗牖处,大步流星走了过来,径直推门而入。  “你说什么?”  鲜血滴滴答答落在早就狼藉不堪的地面上,永宁侯强忍着一阵阵像火灼烧般翻涌不休的怒意,拧紧眉头哑声问道。  裴桑枝微微阖眼,再睁眼眼底一片清明,一字一顿:“够了!”  “我说,够了!”  “你听清楚了吗?”  在不解迷茫,又不由自主的做出行动后,她有了答案。这一刻,她那颗怦怦剧跳的心,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恨庄氏。  她巴不得庄氏死。  但,却不想看到庄氏是在永宁侯的暴行下,活生生被打死。  尤其是,毫无反抗能力的被枕边人打死。  当她目睹庄氏头破血流之际,会不由自主地想:这世间其他女子,不!或许不止女子,是所有的老弱妇孺,是否也如这般,会被家中的男子、或被所谓的掌权之人肆意殴打、凌虐?  不敢反抗,也无处可逃。  只能伏地哀求,以生死为注,去赌施暴者那一丝微不足道的怜悯心软。  就当她是妇人之仁吧!  庄氏固然不无辜,但裴桑枝不愿看到她被永宁侯活活打死。如此暴行,传扬出去,只会进一步挤压老弱妇孺本就狭窄的生存空间,令更多上位者觉得,对亲眷施暴甚至虐杀,乃是理所当然,无人敢问,无人能罪。  这……  不对!  永宁侯收住了拳头,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望向裴桑枝:“你可知她究竟做了什么,还要为她求情!”  裴桑枝:“不是求情,是阻止。”  “她对你下绝嗣药,你自然愤怒。你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可以一纸休书将她遣归,但不该活活将她打死。”  “先前侯府已闹出拳打脚踢亲妹妹的笑话,难道如今还要再添一桩你亲手打死续弦的丑闻吗?”  “先是兴师动众将折兰院下人尽数捉拿审问,已闹得府中人心惶惶。若此时再传出庄氏死讯,或是她奄奄一息的消息,侯府又该如何自处,如何应对!”  “你不嫌丢人,我都嫌丢人。”  永宁侯:“你可知晓,夫为妻纲。妻若谋害亲夫,便是以下犯上,属十恶之“恶逆”重罪!但凡存有预谋,即构成此罪,当处斩刑。若谋杀既成,刑罚更重。一旦定罪,纵遇大赦,亦不得宽宥免罪!”  裴桑枝垂眸瞥了一眼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庄氏,微微颔首:“我知。”  “我更知,这条所谓的律法,本质上不过是为了维护夫权与宗法之序罢了。”  律法,当公正,当平等!  只有律法上实现了平等,才能循序渐进,追求现实意义上的平等。  “敢问父亲,倘若今日是您对庄氏下了绝子药,她难道也能这般明目张胆地将您活活打死吗?”  永宁侯眉峰一挑,语带不屑:“她敢!”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真让她动手,她便能打得过我吗?”  “桑枝,律法所护,从来皆是夫权、父权至上!”  “昔日荣后屡次修订律法,却阻力重重。那些细枝末节的修补,何曾动摇过半分根基!”  “这是尊卑,是伦理!”  裴桑枝唇角轻扯,扯出一抹讥诮:“父亲真是好生骄傲。”  “方才你怒意上头时,庄氏在你眼中又何尝是个人?不过是一件任您发泄的器物。”  “还有,难道父亲就不想将我也活活打死,以泄心头之恨,重振您当家人的威严吗?”  “您不是不想。”  “是不敢!”  “大乾的律法,表面护的是夫权父权,可在我看来,它真正维护的从来只是权力本身,权在谁手,便护着谁!”  “什么夫权、父权,强凌弱而已!”  蓦地,永宁侯想起庄氏那句祸水东引的辩白!  庄氏说,裴桑枝心机深沉、野心滔天,早已觊觎侯府家业,妄想成为大乾朝又一位女侯!  此刻再回想裴桑枝方才所言,永宁侯骤然骇然,失声道“你……”  “你是想再现荣后临朝掌权时的光景吗?”  “裴桑枝,你这是大逆不道!其心当诛!”  “你是要拖着整个裴氏一族陪葬吗!”  “满朝勋贵、世家大族、文武百官,绝不会容你!”  这简直比他追随着逆贼去造反,更让他害怕。  他怕……  他怕裴桑枝不止想做个女侯!  当年的荣后,出身不也只是一个日渐式微的伯爵府之女吗?  裴桑枝摇头,神色坦然:“父亲说笑了。我既无元初帝的雄才大略,亦无她当年的时运际遇。”  “更何况,贞隆帝乃是史书公认的昏君,遗臭万年。他治下的大乾风雨飘摇,又岂能与当今陛下的清明盛世同日而语?”  “彼时,能者居之,自是扶大厦于将倾的功臣。”  “而此时,若有人胆敢动摇江山社稷,便是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  “父亲,我可不想做乱臣贼子。”  她想不择手段,跻身于权贵的最顶层,她想拥有为弱者发声,为弱者伸张正义,为弱者谋求最基本的生存尊严。  这一日,她终于寻得了除却复仇与荣华之外,那颗属于自己的本心。  她心想,这或许才是她重活一世,应当回报给这世间的答案。  尽己所能。  无愧于心。  重生之初,她以为自己会做一辈子的恶人。  而今,大仇得报,她想做个好人。  但,或许百年之后,史书上的她,恶名累累,百世难涤。  盖棺定论,她依旧是个恶人。  先入养济院,廪老疾孤穷丐者,积下善名资历,而后想方设法进入刑部的律例馆。  当然,该走后门,还是得走后门。  毕竟,法自君出,任何律法的制定、修改和颁布,最终都必须经过皇帝的批准,律例馆只负责具体修订。  能改一条,是一条。  能多博一寸生机,便多博一寸。  能多争取一分喘息的余地,就多争取一分。  “父亲,我劝你还是命人好生医治庄氏。若她真就这么死了,我定会送您下去与她作伴。”  “什么律法、夫权、父权,我人微言轻,管不了那么许多。”  “但这小小的永宁侯府,我还做得了主。”  “父亲,最好别来试探我的底线。”  永宁侯:“你要保她?”  裴桑枝:“我只是不想看到她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我这人心软,还容易共情,毕竟同为女子,我看她如此惨状,便不免自问,若我有朝一日落魄了,父亲是不是也会往死里打我。”  永宁侯心头倏地冒出了答案。  他会!  “你只要求我不打她?”永宁侯试探着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犹疑。  裴桑枝:“我对她从无母女情分!”  “我出言阻止,也不是为了她。”  永宁侯怔在原地,只觉裴桑枝话语愈发难以揣度了。  良知与解脱  “那你为的是什么?”永宁侯难以抑制心中翻涌的疑惑,脱口问道。  裴桑枝淡淡瞥了他一眼,“良知。”  “是生而为人的良知。”  “我确实如父亲与庄氏对质时所言,既不算有情有义,也称不上善良宽容。但我至少还是个人,还保留着最基本的良知与同理心,尚未像你们一般……沦为禽兽。”  上一世,只要他们当中还有一人存着半分良知,她也不至于沦落至那般凄惨的境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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