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 肾精亏虚,命门火衰,是绝嗣之兆。 “如何?”永宁侯追问道。 老大夫抿了抿唇,神色间透出几分迟疑,斟酌片刻后方试探着问道:“看您气度不凡,威严天成,想来家中儿女应当也继承了您的风采,各有千秋。” 若不乏儿女,这把年纪能不能再生也无关紧要了。 无关紧要,在知晓真相后,便不会动怒。 永宁侯打肿脸充胖子,炫耀道:“那是自然,我膝下四子两女,府里人丁兴旺,好不热闹!” 他不说,谁又知道那些儿女都快死绝了! 话音刚落,他猛然警觉,狐疑地盯过来:“你诊脉就好好诊脉,打听我家中儿女做什么?” “难不成……是动了什么敲诈勒索的歪念头?” 老大夫缓缓收回手,神色凝重,沉吟片刻后方才开口:“老朽方才诊脉,觉察到您体内似有绝嗣之象。依脉象推断,十有八九是曾中过烈性的绝嗣药物。不过,既然贵府人丁兴旺,此事倒也不算紧要。” 永宁侯:??? 这一刻,永宁侯觉得天塌了。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明明,府医说他只是脉象弦急而数,肝阳上亢。 除此之外,很是康健。 难不成把侯爷的脑袋割下来 老大夫闻言一怔,微微蹙眉,面露不解:“您方才说,膝下已有四子两女。这般儿女之数,莫说是寻常人家,便是富商巨贾、达官显贵,也绝不算少。况且,以您如今的年纪,即便不曾用过绝嗣之药,再想添丁进口,只怕……也非易事。” 言语间,老大夫颇有几分苦口婆心的意味。 分明是祖父辈的人了,对生养子嗣竟还有如此执念。又不是儿子们都是天阉,香火离了他就要断绝了。 永宁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膝下是有四子两女。 奈何四子中三个已命丧黄泉,剩下的一个也是半死不活,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两个女儿,一个并非亲生,另一个亲生的却恨不得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吃喝拉撒,反倒像是要给他当爹。 “您再仔细诊诊!”永宁侯心中仍存着一丝侥幸,想是这位老大夫医术不精误诊了。 话音刚落,又着急忙慌地补充道:“前些日子我也刚瞧过大夫,说我不过是肝火亢盛,其余并无大碍。” 老大夫轻捋胡须,缓声道:“您若是信不过老朽的医术,不妨请我师弟一诊。他今日恰在前堂坐诊,老朽可吩咐学徒请他过来,再为您细细诊脉。” 永宁侯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绝嗣这样丢人的事情,就不必再烦旁的医馆了。 老大夫的师弟脚步匆匆地赶来,稍作诊断便得出了大致无二的结论,随即抛下一句“前堂候诊的病人还多”,便又风风火火地匆匆离去。 这下,永宁侯是真的觉得天塌了。 他苦心经营了一辈子,可不是为了落得断子绝孙,更不是为了将一生汲汲营营挣来的家业,白白拱手让人。 “这绝嗣药虽损肾精,却未伤及根本,于寿元亦无妨碍。从这个角度看想想,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况且,您身上这些伤势对身体的影响,只怕比绝嗣药还要严重些。”老大夫看在那几张银票的份上,言辞恳切,极尽宽慰安抚之能事。 然,字字句句落在永宁侯耳中,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风凉话,只让他胸口一阵发闷。 鞭刑落下的伤痕,只要悉心调养,终有痊愈的一日。 绝嗣之药的毒性呢? 可有彻底消解的一天? 没有! 永宁侯眼前一阵阵发黑,气得浑身发抖,嘴唇翕动了半晌,却只吐出些断断续续的音节。良久,他才勉强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声音嘶哑而颤抖:“大夫……你能否大概看出,我中这绝嗣药已有多久了?” 老大夫胸有成竹:“至多不过月余。” 也是奇了怪了,谁会对一个半截身子入土,又膝下儿女双全的人,下这种不痛不痒的毒。 纯粹就是,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膈应人。 “多谢!”永宁侯一字一顿。 旋即,又掏出两张银票递了过去。 永宁侯前脚刚走,捣药的学徒便悄悄凑到老大夫身边,压低声音道:“师父,方才那人瞧着可不像是好人啊。” 老大夫斜睨了一眼,沉声道:“噤声。” “他来求诊,付了诊金,我为他看病、诊脉,一来一往,钱货两讫。他未表明身份,为师也不愿深究。他是好是坏,与医馆无关,与你我更无牵扯。” “我们之间,唯有医患关系。” 学徒小声嘟囔道:“我这不是怕您捅了马蜂窝嘛……” “那人又是瞎眼,又是受伤,又是中绝嗣药的,若不是看他穿的锦衣华服,颇有上京城里那些达官显贵的气势,我都要以为他是什么打家劫舍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了。” 老大夫一抬手,掌心不轻不重地拍在学徒脑门上,没好气地数落:“让你捣的药都捣完了吗?就在这儿闲扯些病人的长短!” “长短?”学徒嘿嘿一笑,显然平日里并没少被老大夫纵容。他装模作样地抱住脑袋,神神秘秘地挤眉弄眼:“师父,您说……中了绝嗣药的人,会不会真像那些野医书上写的,那玩意儿越来越短?” 老大夫怒目圆瞪,手上陡然加力,一巴掌重重拍在学徒的后脑勺上:“看的什么旁门左道?还敢口无遮拦!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罚你去抄十遍我定下的规矩。” “抄不完,今日不准吃饭!” “私下妄议求诊的患者,此乃行医大忌。若再有下次,定将你清出门户,绝不容情!” 学徒闻言,立刻收敛神色,垂首恭声道:“师父息怒,弟子这就去抄。” 他实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一时冲动,便脱口而出。 学医之道,不正是要知行合一吗? 光读医书,又怎能辨出真伪、验证效用? 学徒心下正暗自嘀咕,手上捧着药臼,眼看就要迈过门槛,身后却蓦地传来一道声音:“会。” 学徒恍然。 原来这些野路子医书里的记载,也并非全是胡编乱造。 …… 永宁侯几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马车上的。 他甚至完全忘了后背与腰臀上的伤,径直坐了下去。下一刻…… 剧痛猛地袭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险些尖叫出声,又刷的一下站了起来。 “侯爷,下一家医馆……还去吗?”车夫语带迟疑,低声问道。 他明明记得,出府时侯爷特意嘱咐过,至少要问诊三家医馆,方能安心。 永宁侯正一肚子火没处发,一听这声“侯爷”,勃然作色,满腔怒火仿佛瞬间找着了出口,厉声斥道:“侯什么爷!早先怎么吩咐你的?今日在外一律称老爷!连这点差事都办不明白,每日领着月银是做什么吃的?” “赶车,回府!” 车夫:??? 车夫一时懵了。 侯爷这通邪火,怎么偏偏就撒到了他的头上? 早知如此,今天真不该抢着来替侯爷赶车! “小的这就走!” 车夫半点不敢耽搁,一甩马鞭,车轮滚动,马蹄声哒哒响起。 谁知永宁侯却没事找事,恼火道:“赶车就非用鞭子不可?” 车夫又一愣:不用马鞭,那该用什么? 难不成……把侯爷的脑袋割下来,攥着头发甩来甩去,驱马前行? 侯爷敢给,他也不敢要啊。 于是,车夫只得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以免惹的永宁侯再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找茬儿。 然而,这世上最容易找的,便是在心气不顺时找茬儿挑错。 永宁侯的声音隔着车帘再度传来,带着几分不耐:“你是活人,不是咽了气的鬼!在外赶车,连个喘气声都没有?” 车夫心里叫苦,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故意将呼吸声放重了几分啊。 可他心里也清楚,照这情形下去,侯爷怕是过不了多久,又得变着法子挑他的刺。 还是赶车赶的快些,早早将侯爷送回府上为妙。 马车里,永宁侯阴沉着脸,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躺也不行,趴更难受,横竖是憋着一股火,怎么也静不下来。 是不是裴桑枝! 他的枕边人,给他下了绝嗣药! 永宁侯第一个浮现在脑海中的,便是裴桑枝! 除了她,还有谁会有这样的动机? 裴桑枝倒真有些本事,连他费尽心思收服的府医,也能被她策反。 “快些!磨磨蹭蹭的!是你没吃饱饭,还是没把马喂饱!”永宁侯抬手咚咚地敲击车壁,语气不善地催促道。 车夫:果不其然,该来的还是会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