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她深知,旧恩重提便是罪,挟恩自重便是仇的微妙人性。 故而这些年来,她从未在漱玉面前提过半句,当初将奄奄一息、无人问津的漱玉带进庆平侯府,锦衣玉食养在膝下,于漱玉而言,无异于是救命之恩。 可谁能想到,她亲手救下的娘家侄女,要毒杀她视若性命的亲生儿子! 何其荒诞! 何其可笑! 漱玉闻言一怔,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此刻满心只惦记着儿子的下落,也无暇深思,便轻声道:“那时我年纪尚小,许多事都已模糊。只依稀记得父亲和继母曾说过,您膝下无女,常羡慕别人家有乖巧懂事的女儿承欢膝下。恰巧父亲这边有我,还有继母所生的一对龙凤胎,您便向父亲开口讨了我,将我养在膝下。” 庆平侯夫人忽地轻笑一声,眼底却不见半分笑意。 她原还忧心自己会落得个挟恩图报的名声,倒不想她的好侄女、好儿媳,早已将她的恩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说不伤心是假的! “漱玉,这般天真怎么还敢做出下毒的事情呢?” 漱玉脸色煞白,却又不觉得意外。 但闻,庆平侯夫人继续道:“你没有吃过猪肉还没有见过猪跑吗?放眼这满上京城的勋爵官宦之家,便是寻常富贵门启儿是大郎的血脉 漱玉目光越过中年仆妇,径直望向庆平侯夫人,唇角刻意上扬:“姑母这般大费周章,特意寻来这个早已背主的奴婢,又在我面前说这些精心编排这些似是而非的话,究竟意欲何为?” “莫不是想看我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模样?还是指望我为此感恩戴德,叩谢姑母这番救命之恩?” 庆平侯夫人倦怠地揉按着太阳穴,先屏退了中年仆妇,待暖和房门掩上后,方才幽幽开口:“本夫人何须你感恩戴德?至于你是否会痛改前非,于我而言,更不值一提。” “大不了,你我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便是。” “但,二郎求我了。” “他说,若你肯洗心革面,迷途知返,求我垂怜你,许你一方栖身之所。” “他说,即便今生做夫妻的缘分太浅,他与你终究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 漱玉的眸光闪了闪,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未及细辨便杳无踪迹,快的像是错觉。 只见她嗤笑一声,眼波流转间尽是怨怼之色,恨恨道:“谁稀罕他的假好心!”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忽又想起什么似的,眉梢一挑,继续道:“他不是还扬言要休妻吗?” “假好心?”庆平侯夫人呢喃着,蓦地抬眸看向漱玉:“若说二郎是假好心,那这府里还有谁配称得上真好意?” “启儿又是谁的孩儿!” 漱玉笑容里的嘲弄几乎要化为实质:“他稍稍对我好一些,我便要表现的受宠若惊吗?” “暂且不辨方才的婢子所言是否属实,就看我这些年在庆平侯府的日日夜夜,可有一日是为我自己而活?” “姑母口口声声说疼我,”漱玉倏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发颤,“可这份疼爱里,可曾有过半分是给“漱玉”这个人?” 尾音陡然拔高,又狠狠落下。 “没有!” “我觉得,我不过是姑母手里的木胚罢了,姑母握着刻刀,比照着二郎的喜好,这里削去我的棱角,那里剜掉我的脾性,边刻还要边怨木料不够称手,嫌这里不够柔顺,怨那里不够恭谨。待雕得面目全非了,又觉不够好,索性刨平了重来。” “木头无知无觉,不晓疼痛,不懂怨恨。” “姑母啊,可惜了,可惜我终究不是那无心的木头。” “这副血肉之躯会痛会伤,这颗人心会怨会恨!” 漱玉的声音微微发颤,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就算” “就算,退一万步讲,那婢子所言句句属实,父亲和继母待我别有居心,那姑母呢?” “姑母你不也一样吗?” 庆平侯夫人蹙蹙眉:“依你这般说辞,莫非本夫人就该听之任之,整日锦衣玉食地娇养着你,由着你随心所欲地长成个什么模样不成?” “更何况,你是觉得,以二郎庆平侯府嫡次子的身份,会寻不到门当户对的贵女为妻,非要屈就于你不可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