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她觉得她自己太像是放浪形骸的登徒子了。 而荣妄就是她轻薄唐突的良家女子。 然,美色当前,她实在做不到清冷自持,心如止水。 她就是爱荣妄。 爱荣妄这个人,爱荣妄这张脸。 她承认。 且,不觉得羞耻。 荣妄的长睫掠过裴桑枝的掌心,裴桑枝只觉带起的痒意便直往心口钻。 分明说着是商议正事,她都能心猿意马。 她可真不是东西。 罢了,待会儿再正经也不迟。 “妻主大人,既是奖赏,又怎能走神儿呢。” 会不会是六公主 言归正传。 “庆平侯府杨二郎中毒一事,如今可有什么进展?” 裴桑枝抬手轻推,将马车窗棂推开一道缝隙,凛冽的寒风霎时涌入,将车内方才氤氲的暧昧情愫吹散了几分,也将她方才被美色撩拨的发烫的面颊渐渐冷却下来。 美色误人啊。 倘若她真是大权在握的妻主,还是会色令智昏,做出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风流韵事。 荣妄略定了定神,沉声道:“徐长澜言明,杨二郎所中之毒乃是慢性奇毒,需连服七七四十九日,便会渐生心悸之症,最终在睡梦中悄然离世。” “杨二郎惊惧之下,先是撒泼发疯,借怒而休妻之名引来庆平侯夫人,后又以汤药相试,更不惜持匕以自宫相胁,终是试出庆平侯夫人慈母心肠,确无害子之意,这才将中毒之事和盘托出。” “母子二人促膝长谈多时,却仍是理不出头绪,只得暂且疑心是杨二郎的夫人暗中投靠了杨世子与淑妃一党” “杨二郎也借机逼问了沈三姑娘之死的始末,声称正是这桩陈年旧怨招来杀身之祸,终使庆平侯夫人道出真相。” “当年,在杨世子早夭嫡子的周岁宴上,有一个不在宾客名册之人暗中造访,由假意醉酒离席的杨世子亲自接待。” “庆平侯夫人得知此事时,已是周岁宴散、送罢众女眷之后。” 裴桑枝眉心微蹙,间与荣妄四目相对,低声道:“是恒王?” “恒王与庆平侯府这般早就暗中勾结了?” 裴桑枝的声音里难掩诧异。 荣妄眉头微蹙:“据杨二郎传来的消息,此事确有蹊跷。庆平侯府是在那场周岁宴后,才决意应杨淑妃之请,与恒王结盟,倾全府之力扶持于他。” “在那之前,庆平侯府也是有些瞧不上恒王的出身和风骨的。” “恒王为求得杨淑妃相助,那些曲意逢迎、卑躬屈膝的之事,可没少做,庆平侯府自然也有些看轻他,觉得他无贵人之相。” 裴桑枝眸光微动,若有所思地轻叩窗沿:“结盟之道,无非二者。或为利而聚,或为秘而合。” “而这后者,往往比前者更为牢不可破。” “既然,庆平侯府原是犹豫与恒王同谋财利,那想必是因有不可告人之秘,方得彼此牵系,休戚与共。” 荣妄闻弦音而知雅意:“你的意思是,沈三姑娘之死,是庆平侯府与恒王结盟的契机?” 裴桑枝颔首。 契机吗? 或许不仅仅是契机。 契机,意味着有可能是意外。 比意外更可怕的是,沈三姑娘那条年轻、鲜活、却也单薄的命,是恒王给庆平侯府的诚意和投名状,也是亲手将他自己的把柄交到庆平侯府手里。 或者,恒王和杨世子的歃血为盟,歃的是沈三那条命,共同作恶,死死交缠。 这个猜测,过于阴暗狠辣,也将人性想的格外扭曲了。 有时候,她真的不想想的这般恶。 但,她见识过,也经历过。 所以,她从不吝啬于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去求证。 “监视杨二郎夫人的暗哨,可曾发现什么异常?”裴桑枝转而问道。 荣妄轻叹一声,摇头道:“据暗哨来报,杨二少夫人平日里不过是在府中相夫教子,侍奉婆母。这段时日里,除了随庆平侯夫人入宫向杨淑妃请安那次,几乎不曾踏出府门半步。那日在淑妃宫中,也不过停留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告退了,期间始终未离淑妃宫殿半步。” 裴桑枝眉心越蹙越紧,无意识地咬住下唇,那股萦绕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 似乎有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正从她指缝中悄然溜走。 她到底漏掉了什么! 裴桑枝索性将雕花木窗一把推开,寒风裹挟着细雪呼啸而入。她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任由冰凉的雪花扑在滚烫的面颊上,刺骨的寒风擦过肌肤。 这股凛冽的寒意却似一剂良药,让她混沌的思绪渐渐澄明如镜。 蓦地,裴桑枝瞳孔微缩。 是了,她竟将六公主谢宁华遗漏了。 在荣妄的描述里,是恒王讨得了杨淑妃的欢心,杨淑妃先与恒王达成一致,后由杨淑妃出面牵线搭桥,将恒王引荐给庆平侯府。至此,膝下无子的杨淑妃正式有了参与夺嫡之争的机会。 那六公主呢。 千娇万宠,最得圣心的六公主呢? 偌大的上京城,人尽皆知,元和帝最是疼爱六公主,凡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先紧着六公主的。 可这般捧着四海风华养出来的天之骄女,当真会甘心做杨淑妃掌中那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见过金銮殿上群臣俯首的威严,赏过上元夜万盏明灯为天子而燃的盛景,这样的眼界,怎会俯就于替那平庸无奇的恒王作嫁衣裳。 尤其是,在杨淑妃决意与恒王结盟之前,六公主本是那个令恒王仰之弥高的存在。然而盟约一成,局势骤变,昔日那些对她俯首帖耳、察言观色的人,转瞬间竟能对她颐指气使、发号施令了。 怎能甘心。 况且…… 大乾出过女帝啊。 六公主的曾祖母,永昭长公主,于危急存亡之际力挽狂澜,登基称帝,主政三载稳定朝局,年号永昭。 六公主的祖母,元初帝,本是永荣帝的发妻,荣皇后,以皇后之身临朝摄政,先是二圣临朝,逐渐独揽权柄十余载,在其崩逝后,永荣帝更是不管不顾地为荣皇后上皇帝册文,祭告天地、祖宗、社稷。 某种程度上,大乾一连出了两代女帝。 这种先例在前,意义非凡。 就像…… 就像她的觉醒,何尝不是受其影响。 就像那些依旧在官场沉浮,在商界驰骋的女子,何尝不是因其受益。 六公主会不会想着,既然曾祖母可以,既然皇祖母可以,她为何不可以! 裴桑枝蓦然回首,眼睛亮晶晶的:“荣明熙,你说,杨二少夫人背后之人,会不会是六公主?” 簌簌落雪染白了她细长的睫毛,晶莹雪粒在她面颊上化作点点水光。可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明亮得叫人屏息的眼睛。 荣妄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裴桑枝面颊上化开的雪水,低声道:“谢宁华?” “中肯地说,六公主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倒比恒王更显天家威仪。” “当然,她跟在表叔父身边耳濡目染久了,也更聪慧些。” 并非他对谢宁华存有多少好感,只是在他眼中,恒王从来都难堪大任。 杨淑妃是真的病急乱投医了。 是骡子还是马,根本不在意,只要膝下有个儿子就心满意足了。 各得其所,求仁得仁,才是女子应有的天地 裴桑枝将心中思量细细道与荣妄,末了又轻声道:“杨二郎的夫人自幼养在庆平侯夫人膝下,由庆平侯夫人亲自调教指点,及笄之年便许给了杨家二郎。这些年来深居简出,始终未离庆平侯府的眼皮底下,与外间往来甚少。这般看来,六公主倒成了她最容易接触的贵人了。” “两人各有野心,自然一拍即合。况且她们往来相见,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寻常亲眷交际,反倒不会惹人注目。” “只是”裴桑枝顿了顿,又迟疑地抿了抿唇:“有一事始终萦绕心头,令我百思不得其解。那日见过杨二郎后,我特意着人细细查访。听闻杨二少夫人在侯府长大那些年,庆平侯夫人待她极是优渥,衣食住行皆比照嫡出公子,从未有过半分薄待。及至出阁,杨二郎对她更是敬重有加,院中诸事尽付其手,便是那些姨娘通房,也都唯她马首是瞻,从无人敢冒犯半分。” “她为何能狠心下来,毒杀杨二郎。” “仅仅是因为勃勃野心,权欲作祟吗?” 她不愿看到,先辈们以披荆斩棘蹚出来的路,最终只唤醒了后来女子的野心,却未能滋养出与之相称的良知、胸襟与才德。 如此下去,女性挣脱内宅束缚的这条路只会越走越逼仄。 更将坐实世人偏见,认定,女子生来就该被重重礼教枷锁禁锢,需以条条框框约束。一旦松绑便会化作蛇蝎,六亲不认。这般境况和忌惮,会把后来者的路尽数堵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