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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页(第1页)

“尔等可知老夫连夜将你们聚在此,所为何事?”  但偏偏就是这平缓的语气,却能带来泰山般的压迫。  一众人,默不作声,将头压的更低了。  寂静无声里,成景翊突兀地打了个酒嗝儿。  自从他得知自己被下了绝嗣药,深受打击,便终日借酒消愁。  此刻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凌乱的胡茬爬满下颌,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唐与沧桑。  旁人站的稳稳当当,唯他摇摇晃晃。  成尚书心头一紧,却又无可奈何。  在老太爷跟前,他哪有胆子越俎代庖地管教儿子?只得暗自期盼景翊能清醒些,莫要再当众出洋相了。  若能得老太爷垂怜,体恤景翊的境遇,不予深究,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但转瞬间,成尚书的心便如坠千钧,直沉谷底。  老太爷还是那个老太爷,对他们这些儿孙没有半点儿情面可讲。  更别提温情和宽宥了。  “瞧,这就是我成氏一门的长房嫡长孙。”  “若在旁的簪缨世族,这般身份的子弟,早该肩负起振兴门楣的重任。”  “他呢?”  “丢人现眼。”  说话间,成老太爷微微抬了抬手指。  侍立一旁的墨衣男子会意,当即提起一桶满是冰碴儿的冰水,不由分说便朝成景翊头顶倾泻而下,哗啦一声将成景翊浇了个透心凉。  成景翊浑浊迷蒙的眼神瞬间清澈,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意识到眼下的情形,身形一震,当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祖父,孙儿知错。”  然,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意外来的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成景翊又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儿。  这世上还有你不敢的事情吗  三房众人一时怔忡,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如此严肃的场景,本不该有半分嬉笑之声,偏有几个稚子年幼,尚不知晓人情世故的深浅,更无长辈们那般隐忍克制的功夫,竟“噗嗤”一声露出轻笑来。  成尚书的脸臊得通红,火辣辣的灼烧感从耳根蔓延至脖颈,恨不得立时寻个地缝儿钻进去才好。  这个儿子,当真是废了  彻彻底底地废了。  不单是身子骨废了,再不能为家族延续香火的那种废;更是连为人处世的名声和气度都废尽了,再难在家族中立足,再难叫同辈们心服口服的那种废。  身为长房嫡长孙,若不能服众……  刹那间,成尚书觉得,那股羞臊之感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骨的惊惧。  他可以弃了景翊,另行培养景翊的弟弟。  但,绝不能是让老太爷当着成家三房数十口,落长房的面子。  看似受辱的是景翊,实则是他。  今夜过后,他在族中的威望,怕是要大打折扣了。  思及此,成尚书咬咬牙,把心一横,也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眼中硬生生挤出几滴老泪来:“父亲明鉴!景翊这般模样,绝非是他自甘堕落,实有难言之隐啊!恳请父亲容儿子私下禀明,好歹…好歹给景翊留几分体面。”  “之前,景翊一直是咱们成家晚辈们争相效仿的楷模啊。”  “难言之隐?”成老太爷冷笑一声:“这倒是个新鲜说法。试问这上京城里,还有谁不知道成景翊绝嗣的“难言之隐”?”  “如今满城风雨,连三岁孩童都在传,成家长房嫡长孙为了遮羞,玩起了掩耳盗铃的把戏。宁可忍辱含垢,也要将堂弟之子认作己出。”  “精彩吗?”  说到此,成老太爷顿了顿,脸上的嘲弄更盛。  “怎么?”  “捂住自己的耳朵,就能假装府外没有任何的流言蜚语吗?”  “那个掩耳想盗范氏黄铜大钟的人,都没你这般可笑愚蠢。”  “自欺欺人!”  成景翊闻言瞳孔骤然紧缩,面色霎时惨白如纸。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成尚书,喉头滚动了几下才艰难出声:“父亲,您分明说过,那些知晓内情的下人都会妥善处置,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成尚书忍不住在心里替自己喊冤,只觉百口莫辩。  他如何能说,府中下人尚未踏出府门半步,这桩丑事便已如野火般传遍了京城?  倒像是有人未卜先知,早料定尚书府会出此等不堪之事。流言来势汹汹,快得令他措手不及,连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这些日子他焦头烂额地收拾残局,可终究是杯水车薪,收效甚微。  这般香艳离奇的传闻,就好似那被刺激的禁书,引得满城百姓趋之若鹜。便是路过的野狗,也要驻足竖耳,生怕错过半分精彩。  若不是这祸事落在自家头上,他怕是也要跟着众人摇头晃脑,假模假样地叹一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呢。  但,祸事就是发生在自家,以至于他每每去点卯上值,不免要承受众人意味深长的目光的注视。  同僚们之间窃窃私语,他甚至会下意识觉得是在背后偷偷蛐蛐他。  这般境遇之下,他变得疑神疑鬼,性情也愈发乖戾暴躁起来。  “景翊,休要在此放肆!”成尚书低声呵斥。  现下,是父子窝里斗的时候吗?  他很怀疑,他以前那个称得上上京城青年才俊的儿子,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要不然,怎么可能只是被绝了嗣,就像是被剜了脑子一样。  成景翊心下愤愤,但到底还是重新低下头。  成老太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嗤笑道:“妥善处置了那些知道内情的下人?”  “让老夫听听,是怎么个妥善法儿”  “莫非也要学那些不讲究的下作人家,动辄就将下人打杀了事吗?”  成尚书慌忙垂首,连声辩解道:“儿子岂敢有此意!”  “儿子只是想着要教导下人们谨言慎行,不要将府中机密轻易泄露给外人知晓。”  成老太爷:这可真是把他当一个深居简出等死的老不死忽悠了。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  今夜的重头戏,并非惩戒这个由他一手栽培起来的儿子。  既然他能将其捧上高位,自然也能一掌将其打落尘埃。  端看他的心情和耐性罢了。  老太爷眼皮微掀,漫不经心地扫了成尚书一眼,鼻间轻哼一声,却是不曾言语。那双眼珠略一转动,便牢牢锁住了下首的成景淮。  不知对何人说道:“把人带上来。”  没一会儿,一具血肉模糊的中年男子尸体被重重抛掷在成景淮面前。  了无生气,暗红的血渍在青石板上洇开一片。  始终强作镇定的成景淮,在看清尸首面容的刹那,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  祖父信任重用的心腹啊。  据说,那些可都是祖父当年不惜重金,特意恳请清玉殿下按照皇室影卫的秘法精心训练出来的精锐。  各个都是珍宝啊。  祖父也一直爱惜的紧。  如今,却直接杀了一个。  “景淮,你可认得此人?”成老太爷的声音轻飘飘传来,让人听不出喜怒。  成景淮听在耳中,浑身一寒,双膝一软,结结巴巴道:“禀……”  “禀祖父,孙儿曾……曾在祖父的竹楼里见过此人。”  “不……不知他犯了何错?”  成老太爷神色不改:“你很好奇?”  “他既唤我一声主子,那最大的过错莫过于背主。”  “你倒是好学上进的很,回京不过短短时日,便将我身边用惯了的亲信收为己用,让他句句为你美言,恨不得把你夸的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这些年他在我麾下,什么稀世珍宝没见过?我何曾亏待过他半分?原不是那等眼皮子浅薄之人。”  “可偏偏,还是叫你轻易就收买了。”  “看来此番回京,你是带着金山银海来的?直接能用黄白之物,在我身边生生凿出一道缝隙。”  “是子肖其父吗?你这般“上进”,想来你父亲也是个不甘人后的。”  “说吧,他究竟意欲何为?”  “是在那留县县令的位子上坐腻了,想取你大伯而代之?”  “不如你来告诉我,你父亲这些年在留县,到底贪墨了多少民脂民膏,才能让你出手这般阔绰?”  成景淮冷汗涔涔。  “孙儿没有。”成景淮重重叩首。  成老太爷:“你没有?”  “依你的意思是,他见我老迈,便生出择木而栖的心思,急着要为自己另寻明主了?”  “你便是那众望所归的明主了?”  成景淮:“孙儿不敢!”  成老太爷眸光深深地俯视着成景淮。  原以为是个好的,实则最不是个东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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