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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页(第1页)

“其二,惊的是四弟与二哥的嫌隙竟已深至如斯地步!那滔天恨意,竟能驱使他对亲兄长…下此毒手!”  “血脉兄弟、至亲手足,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啊。”  话音忽滞,以袖掩面,声音陡然沙哑:““煮豆持作羹,漉豉以为汁。萁向釜下燃,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从前读此诗,只道是文人笔墨。今日方知字字皆是血泪。”  裴临允心下一沉,暗道不妙。  到底比他多读过几年圣贤书,三言两语间便将罪责撇得干干净净,末了还要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故作姿态的吟诗伤怀。  好一个“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当真是唱念做打,样样俱全。  比驸马爷养的戏班子还要有娴熟。  “三哥,你这话说得可真是令人费解。”裴临允突然拔高了声调,吵嚷道。  “什么叫做对亲兄长下此毒手!”  “你是还是存心装聋作哑?还是耳朵塞猪毛了。”  “我再说最后一遍,二哥的死与我毫无干系!那些酒里下的大黄、巴豆,不过是些玩笑把戏。”  “倒是你……”裴临允眼珠子转了转,电光石火间,计上心头:“父亲向来偏爱二哥,如今二哥突然暴毙,最大的受益者是谁?莫不是有人担心煮熟的世子之位飞了,这才狠心要了二哥的命。”  说着,他突然“扑通”跪倒在地,声音陡然凄厉:“父亲明鉴!三哥此次回府,屡次试探儿子,说什么“父亲是不是还对二哥多有眷顾,是不是还想着另寻时机再立二哥做世子?”  不用报官了,你的官来了  “父亲!三哥分明是心怀鬼胎啊!求父亲为孩儿做主,还二哥一个公道,还儿子一个清白。”  “三哥他绝对有动机的。”  永宁侯眸色幽幽一沉,眼底暗流涌动,似在权衡利弊。  庄氏见状,心头一紧,急火攻心之下脱口而出:“临允!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这般无凭无据的浑话,怎能往你三哥身上栽!”  裴临允一听不乐意了,又像窜天猴一样站了起来:“怎么?”  “母亲的耳疾治好了?”  “刚才,三哥往我身上泼粪的时候,说我下毒手要了三哥的命的时候,母亲怎么不说三哥无凭无据说浑话。”  裴临允越说越激愤,袖中双拳紧握:“旁的人家都是长子撑门楣,幼子得宠爱,偏生我们侯府,我这个幺儿倒成了爹娘眼中的草芥,爹不疼娘不爱。”  庄氏被这一番话怼得呼吸骤窒,眼前金星乱迸,胸口剧烈起伏着,险些背过气去。  她攥紧帕子的手直发抖,心中暗恨:这孽障怎的如此愚钝!都到了这等生死攸关的关头,竟还分不清轻重缓急!  蠢出生天的玩意儿!  “临允,娘不是这个意思”庄氏强撑着挤出这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裴临允却冷笑一声,眼底尽是质疑:“那劳烦母亲暂且免开尊口。”  “您每开一次口,每说一句话,儿子就觉得您这颗心,怕不是都偏到胳肢窝里去了。”  “够了!”  永宁侯猛地褪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狠狠掼在地上。上好的玉石应声而碎,飞溅的碎屑惊得众人俱是一颤。  “你们可知府医验出谨澄的真正死因了?”  “事情尚未分明,就在这里吠来吠去,咬来咬去。”  “记住你们的身份,你们是永宁侯府的公子,不是市井里抢骨头的野狗!”  裴临允翻了个白眼,从鼻间轻哼一声,撇撇嘴,小声嘟囔道:“大差不差。”  “这侯府的世子之位,可不就是块被野狗争抢的骨头吗?”  永宁侯怒瞪过来,心中那杆权衡利弊的天平开始剧烈晃动。  瞎说什么大实话!  相较于临允,临慕勉勉强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你如此乖戾桀骜,罔顾人伦纲常,如今做出这等残害手足的恶行,倒也不足为怪。”  “临允,”永宁侯环顾四周,刻意压低了嗓音,“此刻庭除寂寂,为父已将闲杂人等都屏退了,留下的皆是你的血亲。若此事当真系你所为,你且认下罢,为父自当竭力为你周全。”  谨澄的死,太不体面了。  而临允下手的法子,也太不周密了。  这得蠢到什么地步,才会亲自动手给嫡亲大哥下药?满院的下人都是摆设不成?放着下人不用,非要亲力亲为。就算非要作死,好歹把戏做全套,或许还能蒙混过去。  偏偏还要自曝其短,不打自招,扯着嗓子四处张扬,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桩蠢事!  直接敲锣打鼓地宣告天下了。  这份“坦诚”真令他这个做父亲的叹为观止!  裴临允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永宁侯:“父亲,您竟能如此颠倒黑白,睁眼说瞎话。”  “是我所为,我认!”  “非我所为,哪怕刀斧加身也绝不认罪!”  “若有必要,我们公堂上见分晓。在桑枝到来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再多说。”  永宁侯骤然色变,声音都变了调:“桑枝?”  “你惊动了桑枝?”  裴临允微微颔首,神色间透着几分理所当然,笃定道:“偌大的府邸,唯有桑枝一人愿信我、替我分辩,还我清白。”  “我不等桑枝,等死吗?”  永宁侯:……  没有大聪明,却又有病急乱投医的小聪明和瞎猫撞死耗子的小幸运。  他只觉得胸口发闷,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等死?“  “谁要等死?“  裴桑枝姗姗来迟,故作疑惑道。  永宁侯顿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活祖宗一来,怕是要把水搅得更浑。  “桑枝。”为防止裴桑枝掺和,永宁侯当机立断截住话头,“今夜之事,不是你该掺和的场合。”  裴桑枝轻叹一声,眸中泛起复杂神色:“父亲,是四哥求我来的。”  “这些日子,四哥为了求得我的原谅,将我认祖归宗后受过的苦楚,都一一尝了个遍。”  “人心终究是肉长的,女儿……女儿又怎能真的铁石心肠?”  “四哥相求,我不能不应。”  裴临允的眼睛“唰”的一下,亮的惊人。  桑枝又唤他四哥了。  他就说了,桑枝最是嘴硬心软,还是放不下这份兄妹情谊。  “四哥,你可要我回避?”裴桑枝看向裴临允,轻声问道。  裴临允疯狂摇头:“桑枝,你是侯府里最公正的人,你走了,我的小命可真就完了。”  “他们都欺负我……”  裴桑枝的眉心不着痕迹的蹙了蹙。  可真矫揉造作。  眼睫微垂,不动声色地敛去眸中的情绪,再抬眸时,已是将裴临允彻底摒除在视线之外。  转而将视线径直望向永宁侯,看似恭敬征询,言辞却如开门见山:“父亲,二哥猝然离世,此事非同小可。”  “如今这口黑锅,眼看着就要扣在四哥头上。”  “女儿并非要说四哥对二哥全无芥蒂,但以四哥的性子,纵有嫉恨,也绝做不出这等狠绝之事。”  “还请父亲明示,二哥之死究竟有何隐情,何必继续遮遮掩掩。”  永宁侯咬牙:“他这些日子被禁足在明灵院,终日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早已形销骨立,虚弱不堪。”  “今日家宴之上,又骤然听闻春草在成府的消息”  “这般大悲大喜之下,偏又饮了那掺了过量巴豆、大黄的毒酒”  裴桑枝挑眉:“如此说来,父亲的意思是四哥虽无心加害二哥,可二哥这条性命,终究是断送在四哥手上?”  永宁侯还未来得及回应,裴临允就扯着嗓子喊道:“不可能!”  “报官!”  “我要报官,让大理寺派仵作前来验尸。”  “他若真是因巴豆、大黄而死,我偿命就是。”  裴桑枝:不用报官了。  你的官来了。  看不看都浑身难受  明灵院外,忽闻护院高声禀报:“侯爷容禀,大理寺向少卿率众叩门,言称追缉之凶犯慌乱之下潜入侯府之中。为保侯府上下平安,亦防凶徒再度脱逃,特请侯爷行个方便,开府门之禁,允大理寺官差入府搜查。”  永宁侯瞳孔骤然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更深漏静之时,大理寺少卿竟敢率领差役,要搜查这自大乾开国以来便屹立不倒的永宁侯府?  缉拿凶犯?  这什么蹩脚的借口。  蓦地,永宁侯想起了方才炸响在夜空的烟花。  处处透着巧合。  处处透着诡异。  在永宁侯凝神思忖之际,裴桑枝不着痕迹地朝裴临允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朱唇轻启却未出声,示意道:“方才不是还闹着要报官吗?如今官差已至,还不速去迎人进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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