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你” 你究竟看上她哪一点? 若非碍于裴桑枝在场,杨二郎几乎要脱口而出这句无礼至极的质问。 这都出双入对上了。 他还以为,尽是些空穴来风的无稽之言。 裴桑枝:“杨二公子。” 杨二郎神情僵硬:“裴……” “裴五姑娘。” “我没有旁的意思,就是惊讶……” 越解释越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一向傲慢清高的杨二郎,实在违心的说不下去了。 但,谁让他有求于人呢。 裴桑枝眼波微转,佯作未觉杨二郎那声惊呼中暗藏的弦外之音,只唇角噙着浅笑,从容自若道:“无碍。” “今日之前,杨二公子与我素未谋面。“ “不知者无罪。” 原没有什么好计较的。 任谁站在姿容绝世、风华绝代的荣妄面前,都难免黯然失色,沦为陪衬。 这么一朵开的正艳的花,落在她手,她该欣喜才是。 杨二郎讪讪地笑了笑:“终归是我失礼了。” “还望裴五姑娘见谅。” 不过,转念一想,荣妄除了那张脸过分好看了些,出身过分高了些,其他尽是些缺点。 这般带刺的毒花,谁人敢近?谁人敢采? 也就是裴五姑娘初来乍到,没有听闻过荣国公的风评,没有见识过荣国公的所作所为,才会被这副的皮囊所蒙蔽。 细究起来,也不知道是谁更吃亏些。 荣妄抬手示意,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坐。” “直入正题吧。” 他心下还盘算着早些打发了杨二郎,好与桑枝一同用膳。 别问他为什么刚在宫里用了膳,就又饿了…… 他那是饿吗? 他就是想同桑枝一道用膳罢了,哪需什么缘由。 所以,杨二郎若是个明白人,就该三言两语交代清楚,识相地速速离去。 事实证明,杨二郎既不是个明白人,更不识相。 只见杨二郎的小脸“唰”地一下又白了,哆嗦着道:“我感觉,我夫人想杀我。” “这些日子来,她总借着想再要个孩子的由头,半哄半逼地让我喝下各种稀奇古怪的偏方汤药。” 荣妄不为所动:“这话,你该去跟你娘说。” 杨二郎轻叹一声,道:“我夫人原是家母的娘家侄女,自幼便深得家母怜爱。她寻来的那些偏方,都是先经家母过目首肯的。家母还特意请了城里有名的几位大夫验看,都说那些方子确是难得的养生良方。” “有母亲撑腰,夫人行事愈发理直气壮,连推拒的余地都不给我留。” “可自打一碗接一碗地灌下那些汤药,我这身子反倒一日不如一日。夜里辗转难眠,好不容易合眼又被噩梦惊醒,浑身冷汗淋漓,有时连气都喘不上来。” “蹊跷的是,白日里请大夫诊脉,却总说无甚大碍,是我忧思过重。” “母亲便数落我无事生非,说我心存抗拒才编出这些谎话。夫人更是日日以泪洗面,怨我辜负她一片苦心。” “可这身子骨的好坏,终究只有自己最明白啊。” “我怕,我再喝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去了。” “荣妄。”杨二郎猛然攥住荣妄的衣袖,声音急切道:“自知往日多有得罪,那些口不择言的冒犯之语,如今想来实在羞愧难当。但还望你能不计前嫌,替我秘密延请徐长澜诊脉。” “我愿以这些年积攒的全部珍藏相酬。” 传闻中,徐长澜在医道上有当年裴惊鹤之才。 而徐长澜是荣妄的知交好友。 说话间,还不忘乞求的望向裴桑枝:“裴五姑娘,求你发发慈悲,帮我说说情。” “我……” “我若是侥幸逃过这一劫,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 “做狗也行。” 什么傲慢。 什么清高。 他只想活着。 裴桑枝嘴角微微抽搐:“杨二公子,我能冒昧地问一句,为何是你在喝养生的汤药吗?” 杨二郎:可真冒昧。 平日里,你是不是只顾着装了 若是他愿意说,早就和盘托出了,又何必这般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杨二郎目光游移不定,脸上泛起难堪的红晕,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磕磕绊绊道:“我身体有些隐疾……” 裴桑枝:她真的冒昧了。 杨二郎却似忽然开了窍,言语间变得利落流畅起来:“正因如此,家母才任由我的夫人遍寻民间偏方。” “世家大族里,开枝散叶原就是头等大事,若能添丁进口,自然算得上大功一件。” “况且,我大哥虽妻妾成群,却连得三个女儿,至今未有儿子。早年间,祖父祖母与父亲尚能以缘分未到为由宽慰,可这两年来催得愈发急切,对大哥大嫂也颇有怨言。” “这般情势下,我反倒因膝下有子而得了些好处。” “所以,我对再添子嗣一事并不排斥,只是那汤药” “喝起来真的不对劲。” “你们人美心善,不知可否施以援手。” 荣妄挑挑眉:“那一碗碗养生的补药倒也不算全然无用,至少治好了你眼高于顶的毛病,这张吐不出人话的嘴如今也总算能说出几句人话了。” 杨二郎:到底是谁嘴里吐不出人话啊。 在杨二郎苦大仇深的眼神注视下,荣妄言归正传道:“这世道讲究夫妻同体、休戚与共。若夫君身亡,独留寡母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挣扎求生,不是明理之人会选的活路。” “你方才口口声声说你的结发妻子欲取你性命?” “这倒奇了。杀人总要有个由头。她为何要杀你?” “除非,杀了你,她能活得比现在更好。” 说到此,荣妄顿了顿,话音陡然一沉:“难道你们夫妻感情不睦,你动辄对她拳脚相加,恶语相向,将她折磨得生不如死?” 杨二郎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脱口而出道:“绝无可能!” 他声音发颤,语速却极快:“她是我母亲的娘家侄女啊!母亲千挑万选,又亲自教养了整整三年,才为我们定下这门亲事。成亲以来,我们夫妻虽不敢说蜜里调油,却也相敬如宾” ““我我顶多是装了些” “但,绝没有恶语相向,更没有拳脚相加。” 这口天大的黑锅,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扣在他身上。 他如何担得起这般沉重的罪名! 荣妄:“那是你宠妾灭妻,让她心寒,冲动之下生了杀心?” 杨二郎闻言,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下半身,苦笑一声:“就我这种难以为外人道的隐疾,平日里连大夫都不敢多见,恨不得瞒的死死的,怎么可能还会跟妾室胡闹。” “我至今都想不明白,她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可那股寒意” “毛骨悚然。” “这种感觉,越来越盛。” “荣妄,你帮帮我。” “我以后当你们二人的狗……” 荣妄眉头一皱,没好气道:“整日里把“做狗”挂在嘴边了。” “还有,把你那些积攒的仨瓜俩枣都清点妥当,悉数送给裴五姑娘。” 杨二郎忙不迭地颔首。 荣妄微微侧首,目光凝在裴桑枝的面容上,长眉轻蹙:“桑枝,以你所见,杨二少夫人为何偏要对他下此毒手?” 裴桑枝眸光微敛,沉吟须臾,忽而抬眸直视杨二郎,眼中精光乍现:“杨二公子,我有一事相询,还望杨二公子如实相告。” “否则,我恐怕难以参透尊夫人这番大费周章的玄机。” 杨二郎拱手一揖:“裴五姑娘但问无妨,在下必知无不言,言无不信。” 裴桑枝暗撇了撇嘴。 话说得这般满,待会儿怕是要被打脸了。 “杨二公子,尊夫人是不是知道沈三姑娘之死的真相。”裴桑枝放缓语调,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杨二郎。 杨二郎一怔:“沈三姑娘之死?” “沈三姑娘不是突染恶疾,药石无医,暴毙而亡吗?” “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 西移的日光透过醉月轩的雕花窗棂,将斑驳的光影洒落在杨二郎的面容上。 一半浸在细碎跃动的金光里,另一半则隐没在博古架投下的幽深阴影中。 裴桑枝定定地看着杨二郎,似是想分辨清楚他话里的真假虚实。 “你……” “平日里,你是不是只顾着装了?” 见杨二郎眼中流露出货真价实的震惊,连带着那对剑眉都显出几分茫然,实在不似作伪,裴桑枝一言难尽道。 杨二郎挠挠头:“隐疾在身,虚张声势而已。”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