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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页(第1页)

然而细观之下,却又截然不同。  荣妄不曾经历先皇与先皇后幼年时那般刻骨铭心的仇恨,未曾体会过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  他的率性而为中透着从容,举手投足间尽是坦荡。  那是一种生于锦绣、长于安宁的笃定。他的勇往直前并非破釜沉舟的决绝,倒像是晨起信步于自家庭院,深知前方必是繁花似锦,春光正好。  可惜了。  母后年少时心脉受损,肝气郁结多年,后来执掌朝政又日理万机,终究耗尽了心神,早早便香消玉殒。父皇情深难抑,相思成疾,也随之撒手人寰,皆没能亲眼瞧见过荣妄。  若是瞧见了,父皇和母后怕是欢喜的紧。  元和帝的眸底,尽是怀念和怅惘。  他比谁都清楚,这世间不知有多少人艳羡他的际遇。  父皇与母后琴瑟和鸣,六宫空悬。  作为帝后唯一的子嗣,他初一降世便被皇祖母册立为皇太孙;待父皇登基,他又顺理成章地入主东宫。即便是二圣临朝之时,荣家也始终安分守己,母后更从未动过将皇位传予娘家侄儿的念头。  这一生,他享尽万千宠爱,走得比谁都顺遂。  都说帝王之家素来最是无情,金銮殿上难觅寻常百姓的天伦之乐。史册中多少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的惨剧,偏生在他身上,竟破例尝到了世间最难得的真情滋味。  也罢,便再纵着荣妄些又何妨。  元和帝轻叹一声。  若母后尚在,怕是恨不得这天下的女子走出深闺,在所长之处,大放光彩。  “朕准了。”  “裴氏桑枝自幼漂泊民间,深谙黎庶疾苦。若真有志于女官之职,不妨先随养济院女官历练,以廪老疾孤穷丐者。”  “循序渐进,且观后效。”  荣妄嘴角噙着一抹掩不住的喜色,眉眼间尽是得色,几乎要笑到耳根子后头去:“侄儿谢表叔父隆恩。”  “表叔父英明。”  元和帝白了荣妄一眼:“收着些。”  “这是朕的华宜殿,不是香火旺盛,痴男怨女聚集的月老庙。”  荣妄下意识道:“表叔父,侄儿和裴五姑娘才不是痴男怨女。”  元和帝心觉好笑,顺着荣妄道:“不是痴男怨女,是什么?”  荣妄:“郎才女貌。”  “珠联璧合。”  “神仙眷侣。”  元和帝:“咦……”  向栖云:“啧……”  向栖云这一声“啧“拖得绵长婉转,尾音打着旋儿上扬,活似戏台上的青衣吊嗓子:“哎呦,本官这口牙哟,都要被酸得倒了个儿喽!”  听完荣妄方才那番话,她愈发觉得荣妄就是天底下丈母娘都会捧在手心里当眼珠子疼的女婿。  也不知那永宁侯府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时不时就有天大的气运眷顾。  且,争气的都是女儿家。  儿郎们一个比一个晦气又无能。  荣妄嬉皮笑脸:“表叔父,您老行行好,快宣徐院判来给向少卿瞧瞧他那口牙”  元和帝眉眼含笑:“你还是快些解释解释那瘸腿书生俞清与庆平侯府、沈家的纠葛吧。”  “还有,你是如何得知这般隐秘往事,又是如何在这偌大京城,寻得那瘸腿书生的踪迹?”  “再磨磨蹭蹭下去,连用膳的时间都要耽搁了。”  荣妄微微蹙眉,并不打算透露裴桑枝在这件事中所扮演的角色及其所起的作用。  他从不否认陛下对他的偏宠。  亦深知这份恩泽会爱屋及乌地惠及裴桑枝,令陛下对她亦多几分宽容。  然而,那桩旧事牵涉的,是圣眷优渥二十载的宠妃母族,更可能牵连龙子凤孙。  这其中的分量,由不得他不慎重。  思来想去,在这件事情上,裴桑枝更适合隐于幕后。  “陛下容禀。”荣妄敛去面上笑意,神色肃然道:“臣此番贸然查探庆平侯府,实因不堪其扰。庆平侯府屡次三番欲与荣国公府结亲,臣苦无良策断绝其念,更不胜其烦应对彼等层出不穷的伎俩。思来想去,唯有寻其错处,令其自顾不暇,臣方能得片刻清净。”  “此念头一起,竟如野火燎原,再难遏止。”  “于是,臣潜心研察穷究庆平侯府近年诸事,忽觉庆平侯世子妻妹之死颇有蹊跷。得此疑窦不易,臣铆足了劲儿锲,循此线索深挖细查。”  “幸赖天佑,终使臣觅得若干蛛丝马迹。”  “那永州来的被打断腿的书生俞清,与沈三姑娘有情之事,真真切切。”  老一辈的风云人物里,不少是恋元初帝脑  “俞清手中有沈三姑娘贴身佩戴,从不离身的长命锁。”  “凡沈氏血脉,无论男女嫡庶,满月之时必由族长亲赐长命锁一枚。这既是族中长辈寄予的殷殷期许,更是沈家子嗣身份的重要凭信。”  “沈家子孙对此长命锁珍而重之,皆妥善保管,绝无遗失丢弃之理。”  “更令人称奇的是,俞清竟能将沈三姑娘的笔迹摹写得惟妙惟肖,几可乱真。”  “闺阁女子的手书墨宝,若非至亲至近之人,岂会轻易示人?又怎会落入一个籍籍无名的落魄书生之手?”  “因着长命锁为凭,字迹为证,臣选择相信了俞清所言。”  “所以,臣为俞清指明了一条申冤之路,并暗中派遣护卫护其周全,替他挡下了死士的截杀,而他得以留得性命,活着撞在了向少卿的车驾之前。”  “向少卿刚正不阿,执法如山,实乃微臣心中最堪当此任的不二人选。”  “陛下,微臣虽因私心调查庆平侯府有失妥当,然,此案现已牵涉人命。而且,那名唤俞清的书生有举人功名在身,赴京兆府鸣冤途中却遭歹人截杀,以致腿残容毁,功名尽废。若此等骇人听闻之事不能彻查严办,何以彰显我大乾律法之威严。”  元和帝幽幽叹息:“明熙,你……”  “你放心,朕方才已经命向少卿彻查到底了。”  “不管庆平侯府藏了多少污纳了多少诟,都会查的清清楚楚,大白于天下。”  向栖云:说来说去,出力的还是她。  “求陛下赐诛佞剑。”向栖云不再坐于紫檀木雕花大椅上看戏,挥袖起身,跪伏于大殿中央,额首贴地。  她只是区区大理寺少卿,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与野心勃勃,又暗蓄死士的庆平侯府相抗衡?  因而,该示弱时就示弱,该求助时就求助。  元和帝的脸色凝重了几分,低声喃喃:“诛佞剑……”  向栖云素来行事沉稳,绝非无的放矢之人。  她既敢请“如朕亲临”的诛佞剑,想必已然掌握了些许证据,十之八九能断定庆平侯府暗藏龌龊。  是日渐落魄的沈家在用沈三姑娘巴结庆平侯府?  还是庆平侯府……  亦或者是恒王,见色起意,却失手杀了沈三?  恒王啊……  万一真的是恒王呢。  元和帝唇角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  他那个在朝堂上总是温和敦厚、恭顺内敛,透明得如同老好人般的儿子,竟藏着如此骇人的恶胆。  或许,恒王的温良恭俭让,不过是做给他看的,是做给那些观望的文武百官看的。至于那些无权无势的弱者,恐怕见到的,就是另一副狰狞面目了。  不敢想。  不能想。  就等真相大白吧。  元和帝语气低沉:“都有贼人敢堂而皇之的夜闯向府了,只请赐诛佞剑,怎么够……”  “陛下。”荣妄拱手接话道:“此番牵连向少卿,实乃臣之过。臣定当竭尽所能,护向少卿周全,绝无闪失。”  元和帝:“你那么点儿人就留着保护你自己吧。”  “难不成朕还能眼睁睁看着向少卿身陷险境。”  荣妄:那么点儿人?  不仅有先皇钦赐的府兵编制,更豢养着精锐护院和暗卫。  他还执掌着玉镜令。  老夫人手里头攥着连他都不知道的势力。  这叫,那么点儿人?  真真是看不起他!  元和帝目光沉凝,继续道:“栖云,朕赐你诛佞剑,执此剑如朕亲临。另遣一队隐龙卫暗中随护,保你周全。”  这下,向栖云悬着的心总算彻底落了地。  诛佞剑在手,便是恒王与庆平侯府权势显赫,也再难压她分毫。  有隐龙卫暗中相护,就算是恒王与庆平侯府起了杀心,也休想动她一根汗毛。  如此一来,她是真的能无所忌惮地彻查此案了。  这才是她进这一趟宫的目的。  既探明陛下的心志,又请回了护身符。  荣妄与向栖云侍奉元和帝用罢晚膳,便一同告退出宫。  “看不出来,荣家竟也出情种了。”长长的宫巷里,向栖云啧啧称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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