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三哥与春草站在一处,温言软语地哄她开心,许诺要将霓裳阁仅得一匹的浮光锦高价买下赠予她。” “那可是波光潋滟、行走间如星河摇曳的浮光锦,上京城的多的是千金贵女们为之倾倒。” “寿宴那日,春草身上所穿的罗裙,就是用那匹名贵的浮光锦精心裁制而成的,她在宴席上出了好大的风头呢。” 桑枝记不清了不怕,他记着呢。 裴临慕眸色微沉,不动声色地剜了裴临允一眼,眼底掠过一丝阴翳,在心底冷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听不出来裴桑枝是在拐弯抹角的阴阳他吗? “桑枝……”裴临慕低低唤了一声,喉间溢出几分涩然的叹息,小心翼翼道:“彼时,三哥心里装着事,未曾将母亲的话听进去,如今想来,实在是我的不是。” 裴桑枝没有理会沉浸式演戏的裴临慕,反而向裴临允投去个鼓励的眼神,似是无声在说,这里就交给你了。 瞬间,裴临允的腰杆儿都挺直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三哥踩他,他也踩三哥,他倒要看看三哥还有什么脸显摆! 在讨好桑枝这件事情上,他比三哥有经验的多。 “是心里装着事,还是装着春草?” 话一出口,裴临允便察觉其中暧昧,连忙正色道:“莫要多想,我绝非指那些违背伦常之事,就是单纯的字面上的意思。” 他有罪! 一提起春草,他的脑海里就下意识浮现出背德又香艳的画面。 裴临慕的脸也绿了。 他扪心自问,往日里对春草虽百般呵护,却从未生出半分男女之念。这世间娇媚动人的女子和清秀俊雅的男子何其之多,何至于要动这顶着兄妹名分的窝边草? 尤其,以前还不知所谓的真假千金一事。 那时,在他心里,春草就是实打实的血亲妹妹。 论变态,他到底还是比不过裴谨澄。 “你在桑枝面前说这些混不吝的污糟话做甚!”裴临慕拼命想将话语的主导权抢回自己手中。 裴临允却不接茬儿,自顾自道:“你分明就是没把桑枝当回事,视桑枝如无物,眼下见桑枝得势,却又厚着脸皮说这些虚伪做作的话。” “我呸!” “惺惺作态。” 裴临慕怄的想吐血,他甚至有些怀疑,裴临允这般处处与他作对,当真只是为了讨好裴桑枝?还是说临允也盯上了永宁侯府的世子之位? 但凡他活着,根本不可能轮到裴临允。 “说我惺惺作态?那你呢?” “之前也不知道是谁,把桑枝往死里作践,闹得满上京城的权贵无人不知。如今倒来指责我,真是可笑。” 裴临允轻哼一声:“我可跟你不一样。” “我是真心实意想求得桑枝原谅,让桑枝认下我这个兄长的。” “再说了,桑枝待我亦有一腔真心,不过是性子倔强又嘴硬,实际上心软的很。” 裴桑枝轻抿了一口清茶,眼底噙着几分玩味的笑意,看得正入神时微微颔首。 对,就该这么宣扬她。 谁不知道她心肠最软呢。 软得叫整个永宁侯府都鸡犬不宁。 裴临慕被裴临允一番话堵得语塞,面色微僵,索性侧首望向裴桑枝,直截了当地问道:“桑枝,明日可有闲暇?” “若是得空,三哥想带你去霓裳阁与奇珍阁转转。听闻近日新进了不少时兴料子,还有几套华美首饰,正衬你的气质。” 裴桑枝眼波流转,懒懒地丢出一句:“不得闲呢。” “三哥若当真有心,不如直接折现可好?” 霓裳阁的料子再华美,奇珍阁的珠翠再夺目,又怎及得上陛下私库里那些珍藏呢。 只是 送上门来的“肥羊”,若不趁机好好宰上一刀,怕是连老天爷都要骂她不知好歹了。 “就是不知三哥口中的时兴料子和华美首饰,一般都值多少银钱?” 裴临慕错愕不已。 这是什么路数啊? 果然是乡野市井养出来的粗鄙之人,言行举止全无半点闺秀风范。 放眼京城名门,哪家贵女会说出这般市侩的话。 “折现”二字从她口中吐出,平白沾了满身铜臭气,当真是庸俗至极。 在裴临慕沉默之际,裴临允已经学会了抢答。 “桑枝,你有所不知。霓裳阁的衣裙,便是最寻常的料子,起价也要五十两往上;奇珍阁的珠钗首饰,更是动辄数十两。若按三哥说的时兴料子和华美首饰置办起来,少说也得五百两银子。” “若是遇上紧俏的货色,价钱翻上一番也是有的。” “所以你若真要折现,不如索性要足一千两。免得日后看中了什么,反倒因银钱短少而错失了。” 裴桑枝从善如流:“三哥,你觉得一千两如何?” 裴临慕喉头一哽,满腹苦水却无处倾吐。 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难道他那一千两银子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就这般轻巧地被人三言两语讹了去? 可事已至此,话赶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若是再推三阻四,反倒显得他小家子气。 “好!一千两便一千两!”裴临慕强压下心头郁结,故作豪迈地一挥袖袍,“正好你认祖归宗后,为兄还没有送你见面礼。” “为兄这就回去翻翻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凑起来给你送来。” “还得翻私房钱凑啊?”裴桑枝刻意拉长声音:“三哥当初一掷千金给裴春草买浮光锦的银子,也是东凑凑西拼拼,硬挤出来的吗?” 硬把绿帽子往他头上甩了 裴临慕彻底笑不出来了。 “桑枝,为兄往日确实疏于理财,多有挥霍无度之处,日后自当痛改前非。” “且容为兄先行筹措,稍后必当亲自送来。” 一千两,换来的是裴桑枝的阴阳怪气,还不如去打水漂呢! 裴桑枝饶有兴味地欣赏着裴临慕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勾唇道:“三哥这般客气,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旋即,她转头吩咐:“拾翠,你且随三哥走一趟,也省得他来回奔波。” 裴临慕无力道:“也……” “也好。” “桑枝你真真像传闻里所说的那般心善。” 裴桑枝一本正经颔首:“我也觉得是。” “三哥,你莫要在听梧院耽搁了,快快回去凑银子吧。” “不瞒三哥,我这个人属实爱财。” 裴临慕神色讪然,面上浮起几分尴尬,终是寻不出由头再作停留。 “那就让你的婢女随我走一趟吧。” 待裴临慕和拾翠一走,裴桑枝敛起笑,斜睨了眼裴临允:“你怎么还不走?” 裴临允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双手不自觉地搓动着,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桑枝,方才我的表现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这样,你可愿意多原谅我几分?” 见裴桑枝没有立即拒绝,他得寸进尺道:“若是,若是你真消了些气,能不能唤我一声四哥?” 裴桑枝眼角微微一抽:“有没有告诉过你,你做这个动作时,分外的猥琐?” 一语毕,眼神直直地看了过去,接着道:“所以,你是在替自己邀功,让我对你感恩戴德吗?” 裴临允慌忙摆手:“我不是,我没有。” “我这就走。” 裴桑枝望着裴临允落荒而逃的背影,嗤笑一声。 有些人啊,就是纯粹的狗改不了吃屎。 想到即将到手的一千两,裴桑枝的心情好了些。 但,她想要的不止是一千两。 “素华、霜序,我是不是有好几日没去给父亲请安了?” 霜序闻言抬眸,望了望窗外天色,心中暗自嘀咕:这既非晨昏定省的时辰,也非午间问候的当口,小姐这是唱的哪一出? 素华道:“是有几日了。” 霜序眼波一转,立即会意,接话道:“可不是,的确有段时日了。” 裴桑枝幽幽叹了口气,自责道:“如此说来,我当真是不孝至极,该当好好反省才是。” “既如此,你们还愣着作甚?随我一同去给父亲请安,看看他老人家近日可还安泰?” 素华:姑娘不去气永宁侯,永宁侯可能还会安好…… 可姑娘一去,永宁侯十之八九会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不过,去气气也好。 偶然一气,算小气。 小气,怡情! 怎么不算是姑娘孝顺呢。 …… 前院。 永宁侯斜倚在檀木案前,漫不经心地翻动着泛黄的纸页。年轻时写的策论在指尖沙沙作响,时不时自得于自己的遣词造句化用古典颇具灵气。 想来,驸马爷的母亲拍板择他过继,也有看中他的才华的成分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