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区安静下来后,很多问题反而露了出来。
韩砚不是每次都想攻击人。黑狼暴动前会先把头偏向右侧,因为限制环那边磨破了皮,护理员靠近时衣袖上的消毒剂味会刺到伤口。林栖让人换了无刺激清洁剂,又把限制环降到只保留定位档,黑狼第一次没有在换药时咬断纱布。
灰狐的拒食也不是倔。
它害怕细长的送食管。以前的护理记录里写着“见器械即躲避”,没人问它为什么躲。米娅把历史视频拉出来,发现它每次被强行灌食后都会呕吐。林栖让人换成浅盘,把食物放在软窝边,护士退后三步,假装没看它。
十五分钟后,灰狐伸出爪子,把营养糊拖进了窝里。
它吃得很慢,吃两口就抬头看人。
负责护理的年轻护士眼圈红了,又不敢出声,只在记录里写:自主进食,少量,未呕吐。
白鹿的问题更让人心酸。
它头上的防撞胶条原本是为了防止它撞伤自己,可胶条固定太紧,角根下方早就磨出血痂。疼痛让它更想蹭墙,蹭墙又被判断为自伤,于是固定越缠越厚,伤口越压越深。
拆下胶条时,白鹿疼得浑身发抖,却没有撞人。
林栖站在旁边,等秦越白处理完伤口,才轻轻把软垫挡在墙角。
“它不是不想活。”米娅看着记录,声音很低。
“大部分病患都不是。”林栖说。
他们只是没有被听懂太久了。
这些小变化被剪成短记录发出去时,林栖特意要求不配煽情音乐,不放病患哀鸣,只放前后数据和处理方式。星网却还是看哭了一大片。
因为有些东西不需要煽情。
一只灰狐愿意自己吃半碗饭,就已经足够让人明白过去错得有多离谱。
韩砚的限制环降档后,暴动次数下降。灰狐换了送食方式,终于吃完半碗营养糊。白鹿被撤掉防撞胶条后不再撞墙,因为它根本不是想攻击人,只是角根被胶条磨破了。
米娅把这些变化剪成短记录,打码后发到星网。
标题很朴素。
【他们不是不配合,是没人听懂。】
半小时后,转发爆了。
小圆球播报:“店长,星网关注数继续增长。本店收到捐赠医疗耗材申请三千七百条,其中真实可用约四百条。”
林栖问:“有没有温控垫?”
“有。”
“收。”
“还有人捐豪华兽形美容梳。”
林栖顿了一下:“也收。”
秦越白看他。
林栖解释:“毛打结也会疼。”
秦越白沉默两秒:“合理。”
下午,林栖准备回第七码头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