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进入了杜逾创建的语境,原本用作交锋的话说得平和极了。
杜逾点了点头,笑着注视她良久,这回袭明没垂下眼,彼此平静又眼含深意地对望着。
姜涣看了看杜逾,又看了看袭明,视线切换几个来回后,倒情愿她们动起手打一架,那样的话至少还知道该上去劝一劝,现在算怎么个事?
就连其他人,包括蓝烟,也都被她们间莫名的磁场裹了进去,怔着不说话。
姜涣轻笑着打了个响指,“怎么,是谁给你们写了台词,就写到这儿了是吗?”
写台词。
关键词抓取,一众目光下意识射向蓝烟,连同微妙磁场的缔造者,杜逾与袭明。
蓝烟怔上加怔,“啊,我没有。”
她竟认真答的,眼里写满无辜。
姜涣没料到自己随口一句打破沉默的话,是由蓝烟这样接上的,忍了又忍,还是放肆笑了,“嗯,不是你。”
杜逾也是笑着,“我给你作证。”
“可你刚才也看的我。”蓝烟声讨道。
杜逾指着袭明,“她也看了,大家都看了,可我们什么也没说呀。真要论的话,只有姜涣说了那样的话——不如说,我们是受了她的暗示。”
姜涣的笑止住,“杜警官,造谣生事可是要承担责任的。”
“放心,我很擅长把握其中尺度,规避被追责的风险。”
姜涣:“这么说,在其它方面也是一样?”
语焉不详,杜逾却是了然,她笑了下,又叹一口气,对袭明道:“是阴影还是什么,我说了也不算,但我仍然认为,他们最终该如何处置,不该轻率地由我们几个决定。我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但这件事,我仍然希望,尽可能按照程序行事,发现了尸体,该交由警方处置。”
周六的清晨,溪水的流响在耳边铺开,杨锐背着装备在岸边堆叠着的石块上小心行走着,这里一向没什么人,清净得很,是他精心挑选的秘密基地、独家钓点。每回发朋友圈,总有几条留言是问他要地址的,不过,他才不与他人共享这份清静。
岸边长着些蒿草,他初次寻来这里时没什么经验,手欠想摘一支,结果被狠狠扎了下,立时就肿了起来,好久才消下去,后来查了资料才知,其名荨麻草,又被叫做蝎子草、咬人草,马都吃不了。
因而肆意地生长着,比他上回来又密集了不少。
说来他也好久没来了,最近稀奇事一桩接一桩,每桩都没个了结,加上局子里还有个精神状态不稳定,总在请假的,摊到他身上的活也就没完没了,即便周末,也总要待命,少有能彻底放松的时候。
就是今天,他都是和领导打了报告才来的,因为位置偏僻些,若有什么突发事件,怕是赶不及回去响应。
也实在是撑不住了,突破认知的事见多了,他急需放空自己,来这儿缓一缓。
但,怎么,越走……越有一种怪异感?反叫他又把心提了起来。
杨锐皱起眉,原地滞留了半分钟,最终心一横,缓着步子往直觉中那份怪异感最重的方向去了。
空气中渐渐漫起死鱼的腥味,还有,他并不陌生的,人的尸臭。
不多时候,他就看见那源头。
溪水仍旧潺潺,在耳边。
又蔓延到他的头皮。
一时竟分不清,这种直冲天灵盖的感觉,究竟是源于流水声,还是眼前这两具从未见过,熟悉又陌生的,人与鱼的拼接。
这是杨锐第一次报警,作为一名警察。
他打给自己的直属上级,“李队,发现……尸体,请求响应。”
异常事件之于记者,如水中血雾之于鲨鱼,尽管警方已经尽力封锁消息,这件事还是经由各传播媒体散布得铺天盖地,出现在各种无关帖子的评论区中,以镜像图片的形式,各种说法都有。
没过两天,杜逾回了趟警局,怀着歉意问候“第一目击者”,也为知道些更加真切的进展。
谁料杨锐一见到她,神秘地咧嘴一笑。
杜逾:“……你谁?”
杨锐拉她坐下,神叨叨的,“我有证据了,那几个信了美人鱼故事的女孩,就是受了骗。”
杜逾:“怎么说?”
“人鱼,我亲眼见到了,虽然是死的,”杨锐顿了顿,“虽然不怎么美,和我们传统想象的不太一样,但我见到了——根本就不是蓝眼睛!”
杜逾配合着,但还是听起来很勉强地“哦”了声。
杨锐不满于她的反应,又继续道:“不止这个,更重要的是,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蓝眼睛的人是人鱼和人类产生的后代’这种说法,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