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却仿佛被定住,呼吸都滞了,许久才唤回反应能力。或许是仅仅几秒,“空了”的状态下,对时间是没有准确感知的,一秒是一辈子,一辈子是一眨眼。
她们下了车。
大部分羊已经冲到别处去,余下零星几只格外惊恐,伏在路边耸动着身子。
抬头是晴空万里,却横了一道裂隙,像块透亮的蓝布被划了道口子,另一侧不知是什么,幽深莫测。它正一点点长回去。看来,方才的雷电正是从这裂隙里劈下的。
道路之外不远处,地面的裂痕似在与天上那道相呼应,只是纹路似一棵卧倒的树。走近一看,裂痕竟是深不见底,仿佛无声地叫嚣着,要将靠近的一切吞噬。
只一眼,就头晕目眩。她们退回到车身边上。
却都没有人开口说话。意外发生后,始终没人开口。
她们都在想同一件事——还要回去吗?
怎么可能不动摇呢?现在想来,羊群圈住车子,大概是为锚定她们,毕竟不动的靶子总是更容易击中些,那卧倒的、深深嵌入地底的树,是计划烙在她们身上的。
这还只是个开始……
即便存在干扰与阻力,即便结果是有偏差的,即便她们对意外的发生早有预期,可当它真的降临,天地都被撕扯,此时此刻,她们实实在在感受到的是,生理上不由自己所控制的惊惶畏惧,想要退却。
迟迟不开口,多少有担心克制不住声音颤抖的成分。
害怕,又不想它更加具象化了,好像这样就能藏住似的,就能抵抗那份动摇。
残存的理性扯着喉咙在呐喊:总不可能一辈子留在寺庙里,一辈子不下山!起先这道声音是极小的,她们的意识被什么罩住了,隔绝了,过了不少时候才慢慢大些。
那时天上的裂隙已经弥合,姜涣仰头望去,晴空还是晴空,想做的事,也还是要去做。
她忽然就笑了,不知刚才那一遭算不算是告诉了她们,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对吧?停在这儿不动,都打不中我们。”
不过瞧着骇人,再厉害的招式到了她们跟前,总归是要绕个弯,落到别处去的。就当见识些平日里见不到的把戏,不然,哪里还有机会见到天上开道口子又长回去,还是免费的。
“走吗?”姜涣问,“就快到午饭时间了。之前说的请客,就今天吧。”
她甚至没再讨论另一个选项,也不说投票表决之类的话。她知道,她们之所以聚在了一起,就是因为,她们是一致的。
“嗯,走吧。”袭明口吻平常地率先应下,似乎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其余人也点了点头,各自坐回车上去了。
两辆车继续往前开,带着慌不择路的羊在车身上撞击出的凹陷,继续往前开去,那棵卧倒的树被远远抛在后面。
它不会追上来,但会有下一个它,也许是以另一种形式出现。不过,大概率不会是今天了,损伤总该是要修复的吧,尤其是在她们未伤分毫的情形下,ta必定是会更加谨慎。
就快进入市区时,姜涣在群里发起了投票,是她一路上做的功课,选的几家餐厅。投票发起后,还特地给另一辆车上的袭明打去个电话:“快看群消息,十分钟后截止投票,谨慎选择啊,不接受改票的。”
最终当选的是家烤肉自助,她们吃得很尽兴,还上了酒。
意外发生后的那段沉默中,被藏了起来未说出口的感受,这才在酒精的勾引下泄了出来。
姜野轻晃着酒杯,石榴色的液体在杯中荡起漩涡,她看着头有些昏,好像当时对着地面上那些裂痕往下看一般头昏。
她坦言:“不夸张地说,我当时,差点没站住。”
但是好面子啊,别人都站得好好的,就她腿软站不稳,岂不显得太怂了,这才硬撑住了。
“就是现在,也心有余悸——你们呢?”
杜逾坐她右手边,同她碰了下杯,笑道:“谁不是呢?”
清脆的一声响,还挺好听的,姜野笑着把手中的酒杯往许棠那边递,又得了一声后却也还是听不够,便又往桌子中央递,同时扫了一圈桌上其他人。
她们中有一大半眼里已经略带迷蒙。
蓝烟则是进一步到了莫名兴奋的状态,姜涣见她笑盈盈地将酒杯往前一推,力道使得大了些,杯中即刻翻涌起一场小型海啸,少许酒水越过杯壁洒了出来,沾湿她的手,她却浑然不觉,在与姜野碰杯后兴奋道:“我也是的!其实好害怕!”
姜涣真想问问她,这话是该这么兴奋说出来的吗?
只是低头感慨这么几秒,再抬起时就见姜野正满眼含笑地盯着她,她下意识一怔,又见许棠冲她指了指那两只还在如胶似漆地贴在一块的酒杯,以及,蓝烟伸出根手指,戳了戳她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