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在跳。
“你说——”
“算了,你不会说。”
姜野闭上眼,自己感受着。
赵平山死了。
死在警局。
直到姜野打来电话,杜逾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很久,她回到家,在昏暗的屋子里待了很久,忘了开灯。
杜逾把灯打开,按下接听键。
姜野有很多话想问,不知怎的,接通的那刻好像接入了什么磁场,好像能感知到杜逾那边很安静,安静了许久。姜野没有先开口。
下意识去维护那边的安静。
杜逾问:“怎么不说话?”
姜野:“你……还好吧?”
尽管她不知道是怎么了,但杜逾的语气显然是不太寻常,寻常该是先笑一声,然后尾音微微上扬,而非现在这样,就,太平淡了,声音也有些哑,似乎真是有好一阵没开口说过话。
“我说过的,今天会传唤那些人来局里,问询关于酒店命案在逃嫌犯赵长风的事。”
那起因嫖|娼而起的命案已经过去三天,酒店登记了赵长风的身份信息,警察很容易就找到与他有关联的人。
姜野:“是,你说过。我听说……”
杜逾:“其中有一位,今天死在了警局,你是想问这个吧?”
姜野:“嗯。”赵成承告诉了她。
但他没说——
“我是目击者,我亲眼看见的。”杜逾说。
姜野的证据还没正式提交给警方,杜逾昨晚还在修改那个故事,一个尽可能掩盖她们身份,同时又能揭露那些人所行不法之事的故事,杜逾写得很小心,故事是经过加工的,但罪责应当尽量等同。
实际是主责,在她加工过的版本中也应是主责,不然,她无异于是在替人脱罪。
挺奇妙的,杜逾知道,无论她写得多么小心,她都是在破坏规则,她无视了程序正义,她做不到罪责等同,她不是个好警察,她甚至没有负罪感,她允许自己这么做。
姜野给了个名单,在配合度上存在较大风险的,其中一位名叫赵平山的打上了星号,“这个人,把促成复活这件事当成这辈子唯一要种的一棵树,他大概很难被收买。”
于是杜逾想着借今天这场问询,探一探究竟是多难。今天只问赵长风酒店杀人案,与海无关,与人鱼无关。
但令人惊讶的是,所有人,都在问询中主动交代了与海相关,与人鱼相关的事。
只是有真有假。
他们交代的是杜逾加工过的最新版本,好些细节是只她一人知道的。
也包括最难配合的赵平山。
这代表,祂在配合她们?居然是这种方式。
“能借个火吗?”赵平山面色如土,在“坦白”一切后沉默了许久,再度开口,是颤颤巍巍拿出一盒烟时。
杜逾心生怜悯。
她亲眼看着这个人,说了怎样一番违心话,不可自抑。他一定是抗拒的,但他脸上竟见不到半分抗拒,只是忏悔,忏悔自己助纣为虐,做下了糊涂事,真召回了死而复生的怪物——
故事还没修改完,她们还没商量好,要把赵长风以什么姿态推到警方面前,于是,在目前的版本中,他仍是死而复生的人,只是姜涣她们,成了那些人要收集的“蓝色眼睛的人”。
杜逾费了些精力在赵平山眼中寻找,终于看到一丝丝抗争无果后的绝望。他就是他自己。也不知这对他而言,是否更加残忍。
“不,这里不能抽烟。”
与杜逾一起负责这场问询的还是杨锐,他在荒诞中浸了许久,终于找到个抓手,最生活化的,在框架之内的规则,仿佛说出这句话,现实就还是他所认知的那个现实。可是,不只一个人那么说,今天来的每个人都那么说,至少凭他的经验看,没有撒谎的迹象,不同人所说的又都是能对上的……
如果,在此时质疑他,质疑他说的是假话,算不算救他?
杜逾闪过这个念头。
几乎是同时,赵平山点了点头,却仍旧抽出一支烟,然后,将它塞进嘴里,竟是直接嚼了起来,带着决意,眼中含泪。
没多久,就当场毙命,根本救不回来。
“经过检测,那支烟里注射了氰|化物。”
姜野惊到许久说不出话来,赵平山自杀前会在想什么呢,是恐惧自己的不受控,还是无法接受那棵树被他亲手砍了一斧头,以及——
“你是在后怕吗?”姜野问杜逾,“如果当时借了他火,那支烟被点燃了,你们也会……”
“也许有一些吧。”杜逾回答。
“需要我们过去陪你吗?”
“不用,”杜逾笑了笑,是安抚的那种,姜野觉得这人简直是没道理,这种情况下该谁安抚谁啊,“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说实话,我原本是在想,他的死,和我有多大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