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又赶忙补了条:【两个,一个偷看过你,一个是赵长生。】
屏幕里的内容早已消失,姜野沉着眼,那行字仿佛烙进了她的视网膜中。足有十余分钟之久,她才把手机关上。
仍旧不回复。
被判为支线的悄然膨胀着,它想,或者说,有谁想让它成为主线,一股脑给它喂食了许多养料。
袭明这夜睡不着,隐约有种预感,将要发生些什么,仿佛一无所知的时候就有什么在引导她,让她等待,要她迎接。
她偏过头,一旁鱼歌睡得很熟,这令她稍稍安下心来。
却仍是在夜半时分,在眼前闪过异样的那个刹那,全身发麻,差点忘了呼吸——
她看见一面镜子,镜中有个青年男人,他正在照镜子。
这个视角袭明再熟悉不过,不久前她正是在这样的视角下,在类似的场景中,看到了蒋风眼里的阴鸷,印证了他藏有的祸心。
好像连接不稳定般,眼前的画面很快一下下闪烁起来,黑屏,显现,又黑屏,又显现,那个人的动作随之变得一卡一卡的。
袭明下意识抗拒,想要将擅自闯入她眼中的影像赶走。
但这是第一次,看不看完全不由她所控,也是第一次,她根本不认识成为她摄像头的这个人。
眼睛有如被闪烁的强光照射着,即便闭上眼也无法阻绝,袭明的左眼流下泪来,她有一丝庆幸,幸好另一只眼是看不太清的,否则此刻真是不得半点喘息。
她呼喊鱼歌的名字。
姜涣与蓝烟正浸在同一个梦里。
古式的建筑,听不懂却莫名能理解其中意思的语言体系,有一小厮模样的男孩匆匆忙忙跑过,进了间书房,那里头有个着一袭藏蓝长袍的成年男子,正执笔伏案,不知写着什么。他背后的正上方横挂一幅松鹤图。
松鹤延年,松与鹤,皆是古人眼中的长寿之物。
那小厮说,外头有个术士来访,自称寻得了长生之道。成年男子头都不抬,似是认为来的无非是个骗子,回那小厮:他寻得了,便这么好心要与我共享?
小厮答:那术士的原话是,长生之道我知晓了也没用,天降大运,降到了你们赵家人身上。
男子这才搁下笔,盯那小厮好半晌,不知在想什么,随后转身将目光落在那幅松鹤图上,他大笑起来,问来报信的小厮:天降大运,依你之见,可是能当真?
“小的见识浅,不敢下什么定论,但那术士想来是有几分本事的,说话也不像全无根据,”小厮说到这处压低了声音,“他知道二爷同一鲛人女子恋上的事……”
男子皱眉:“他怎会知道,府中谁漏了风声?”
小厮:“他说是自己观星象观出来的哩!还说,长生之道就藏在这桩事里。”
男子沉吟片刻,“将他请进来,无论真假,都得见上一见了。”
术士没能在这里露面,画面一转,从室内到了室外。
海水一阵阵漫上沙滩,偏僻的礁石处,有一男一女相依而坐,但他们是不同的——
男子与方才书房那位有七分像,同样穿着长袍,一双乌皮靴踏在礁石上;女子则未着寸缕,身上的鳞片在夕阳下闪着光,大半浸在海水中的鱼尾若隐若现,优雅又迷人。
她的小腹微微隆起。
他们谈笑着,眼里只有彼此,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掩盖住了身后的脚步声。
是那个小厮。
他左右手各执一张黄符,动作灵巧,轻手轻脚地靠近,然后迎着夕阳迅速出手,啪得将黄符紧实贴在他们身上。
不知那符是关联了什么术法,上一秒还是谈笑风生,这一秒就失了神,双双如木偶般僵硬倒下。
倒地那瞬,画面又是一切,来到间卧房,床上躺着个脸色苍白、面颊凹陷的消瘦男子,依稀可辨正是在海边倒下的那位。
不多时,有人自外推门而入,领头的是松鹤图下执笔伏案那位,他手中抱着婴孩,身后紧随个穿青衣道袍的。
松鹤图侧过身子,对青衣道袍点了点头,青衣道袍便直奔床榻而去,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白瓷瓶,取下瓶塞,将瓶口抵在昏睡男子鼻间。
如此一番动作后,说:“半柱香时间,他自会转醒。”然后带着抹微妙笑意退出了房间,走时顺手将门掩上。
松鹤图抬手,在脸上拂了一把,将满面笑容拂去,换了张感叹物是人非的脸,他坐到床边,时不时叹气,时不时捏捏怀中婴孩的脸。
瞥见床上男子的手动了动,他开始对着婴孩说话,说她天生命苦,父母离奇遭了难,一个躺了大半年也不见醒,一个当场撒手人寰,但也算是出奇命硬,娘亲咽了气躺在冰棺中都能将她生下,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怪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