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屋里有个从坟里爬出来的,还盯着她看,总归是难以下咽,姜野思来想去,只在那儿剥起了花生,也不吃,拿了张纸巾囤着,演出副在这儿打发时间的模样。
期间为转移注意力将手机立在桌上,边剥花生边看看书,《海风下》,就这么过去了两小时,从“鬼蟹夜袭”读到“抢夺死乌贼”,等到外头阳光渐弱,她才拿起垃圾桶凑在桌边,把成堆的花生壳往桶里扫——
她早不经意地将窃听器嵌在了一对侧边还连着的花生壳内,哪怕真有人翻垃圾,也不见得能轻易发现它。
终于能走了。
姜野松口气,拍去手上的碎屑,起身朝门口走出几步后,想了想又折返回桌子边,对着那堆在纸巾上的花生仁小山拍了张照,发给赵成承,然后又传过去几条语音:
“这些留给你了。”她待在这间屋子可是正大光明,没想着要遮掩的。
“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那‘海’为什么会追着我们跑,还没找出原因吗?我可提醒你,你们的信誉度下降了,她们把我支开,我想是要好好商量究竟还要不要举族迁到这儿来。”
“传了几十代人的宏伟大业,不会就差临门一脚,卡在你这儿了吧,这可不好啊。”
这话是说给屋里猫着的这位听的。
一则转移他的注意力,不再去关注她在这里做了什么,二则让他知晓现在出了什么岔子,到时候赵成承他们定要好好跟他解释一番,正巧,姜野也想听一听,最好就在这间屋子里谈。
姜野握紧了方向盘,手上发力,好止住不自觉的颤动。
猝不及防从镜中瞥见那双眼,真挺吓人的。
她有点后反劲儿。
“哪个拎不清的进了我房间?!”
赵成承推门而入时,桌上那座花生小山不知被哪个嘴馋的给扫荡得所剩无几,他倒不是非要吃这一口,只是随意进他房间,还动他的东西,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这是要上天啊?
他转身冲院子里大喊责问。
那位还在墓里长着呢,他现在还是舵把子!其实多少是想耍耍最后的威风,也不知他很快是要变成傀儡皇帝,还是直接让位给向海又借了五百年的太太太太太太……太上皇。加上云里雾里被撞了车扭了脖子,又晒了一下午无处撒的气。
很快有人小跑过来回答:“也就下午那会儿姜野小姐来了一趟,她说和您说过了,然后再没别人了。”
“当我瞎啊?”赵成承直接上脚,狠狠踹向来人,视线中能看见赵平山匆匆赶来的身影,和随他一起飘来的夹杂着喘气声的一句“这是又怎么了?”。
“平叔,您慢点儿,一把年纪了,用不着您操心这个,要我说早该退休去,干点您这年纪该做的事,种种花养养草就不错。”
就好像有的人,死了就是死了,那年纪本来就该死,要是真有投胎这回事的话都不知道该死多少轮了,妈的非要活过来。
里屋悠悠传来句:“那你觉得,到我这把年纪了,该做什么事?”音色是青年,有些干涩,像还没拉熟的新琴,语气却是老气横秋,每个字都往下压,更像老式祠堂前放着的旧鼓。
赵成承后背一凉,倏地笑了:长得真快啊,这不是人了吧,也没去接他,怎么找来的,还精准找到他房间。
凑巧?
不对,二十多公里,怎么来的,走来的?!
妖怪吧。
赵平山已经走近,见他面色不太对劲,缓缓停下了步子,不明缘由,全靠直觉。
里屋那位又道:“把门关上,让他们别进来。”
姜野的指尖在耳机上滑动着,提高音量,很快是门被关上的吱呀声,门闩插上的咔哒声,再是……沉闷的咚一声?
赵成承直直跪在地上,嗫嚅了好一阵道:“晚辈成承,不知怎么称呼……老祖宗?”
青年模样的老祖宗思索着,走到正对门口的椅子边,坐下,赵成承蹭着膝盖随他掉转了方向,见他又捻起颗花生丢进嘴里,才开了口:“他叫什么?给我提供了鲛人油的那位。”却不是回答赵成承,但好在没追问关于什么年纪该做什么事的问题。
许久没提起过那个名字,赵成承想了好一会儿,“嗯……叫蒋风来着。”
“哪个feng?”
赵成承原想答“就刮风的风”,想了想面前也是个古人,他说话也得显点文化,绞尽脑汁改了句:“长风破浪会有时的风。”
还真踩中了这位祖宗的点,他大悦:“好,好!长风好,给我落户时,就叫这个名字,赵长风。”
赵成承有点懵,咋,死太久把原名忘了?但这话他是不敢问的,嘴上说的自然是:“好嘞,记下了——那,我该如何称呼?”他又绕回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