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理亏。
好一会儿才道:“嗯……关于闯进别人家里的这个形容,目前的许多做法……确实看上去是这样的,但,但抛开人类对海洋的破坏不谈,我说的是暂时不谈,姜涣,你觉得人类有资格使用海洋里的资源吗?”
“难道海洋生物使用了陆地上的什么资源了吗?”姜涣用反问代替回答,然后安静了两秒,她又补充道,“对,我现在就正在使用,但那是因为,不来到岸上我们就要灭绝了,但是人类呢,不使用海洋资源,他们也会死吗?”
是他们,而非你们。
蓝烟发现,姜涣言辞里似乎把她从人类这个群体中给摘了出去。
她突然就……不是个人了?
但她毕竟就是个人,无法代表人类群体,无法站在整个人类史上去评估,不使用海洋资源的人类社会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她只能站在个人的角度上。
“嗯……我想人类群体大概率是不至于走向灭绝的,但,有些人,有些个体脱离了海洋,确实将很难维持生计,人类有句话叫‘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长在海边的人为了扶持自己的家庭,也许只能选择做个渔民。”
“这是为了生存而做出的选择,我觉得,并没有什么错,就像是海里也存在着‘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现象,长在海边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过是那条更大一些的鱼。”
“还有,据我所知,有些海洋生物也是需要越过海岸线,来到岸上的,比如说海龟,为了种群得以繁殖,它们会在夜间爬上沙滩,在沙滩上产卵,因为海水的温度达不到孵化的要求。”
“所以我觉得,海洋与陆地之间的边界并不是一条清晰的分界线,人类盗贼冲破的那扇门,它并不是可以被看到的海岸线,它是一种分寸。”
“姜涣,我这么说,你能接受吗?”
半晌后,姜涣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蓝烟:“那,我继续说下去?”
“关于你对人类探索行为的看法,不可否认,必然有某些人的探索是为了获取更多资源,这些人的占比是多少,我也不知道,但也有一部分人的探索是为了找到那种分寸,如果人类对海洋全无了解的话,是无法预知自己的行为将会给海洋带来什么样的伤害的,如果无法预知,就难以避开。”
蓝烟观察着姜涣的反应,面色有所缓和,却并没缓和多少,且半点没有想要搭腔的意思,只是再次拿起了遥控器,将那纪录片继续播放下去。
好像有点不妙。
电视里,粉色海豚腾空而起,跃出水面,然后定格在了空中。
这次按下暂停键的成了蓝烟,姜涣终于说话:“怎么了?”
不冷不热的,并且都不偏过头来看她,仍旧正对着电视机。
蓝烟这下确定了,姜涣在生她的气。
虽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尝试贴近姜涣,想抱抱她,先破冰再说,却扑了个空。
姜涣直接朝远离她的方向挪了二十公分。
她再尝试,姜涣便再远离。
没多久姜涣就坐到了沙发的另一端,退无可退,在蓝烟想要再度靠近时,她问道:“你这样,我还能去哪儿?就一点位置也不给我留吗?”
蓝烟不动了,只是回答:“你当然在我身边。”
姜涣笑了,眼里却没有笑意,反倒微微发红,“你身边有那么多人,连素不相识的渔民,连这纪录片的制作人,你都要共情他们,哪里还有我的位置?”
蓝烟知道她哪里惹姜涣不高兴了。
姜涣在表达对人类的讨厌时,将她摘了出去,这说明姜涣潜意识里就不认为她属于那个她讨厌的群体。因为姜涣认为,她们俩才是一伙的。但她却偏在这时候一板一眼地讲起了道理,反驳起了姜涣的讨厌,就像是非要走入人群中似的。
这会让姜涣觉得,在岸上孤立无援,连最亲近的伴侣都选择了站在别人身边,还是与她相对立的别人。
这正是蓝烟最担心的问题,本想通过这有计划的一次深谈,消解掉她们之间存在的这种隐形隔阂,没想到处理不当,直接让它显形了。
“我错了。”
理清因果后,蓝烟不顾姜涣是否还会有抗拒之意,整个人贴在了她身上,“我真的错了,对不起,姜涣,你别不高兴了,都是我不好……”
姜涣一开始还在闪躲,但因实在躲不开,两人产生了身体接触,蓝烟又在不断道着歉,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处,令她不合时宜地产生了一些生理反应。
心跳加速。
耳朵发热。
呼吸急促又紊乱。
甚至不仅是生理上。
她也想抱蓝烟,想吻蓝烟,想让蓝烟也产生这些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