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的手臂收紧了。他的手指扣着陆九渊的后背,扣得很紧,紧到指甲嵌进了陆九渊的皮肤里。疼,但他没有缩手。他让那些疼在掌心里蔓延着,从手心到手背,从手背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从手臂到心脏。
“九渊。”
“嗯。”
“你的灵根……”
“碎了。”
沈渡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哭,是那种在黑暗中藏了太久、终于被人找到了、终于可以流出来的、不会停的、泉。那些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去,滴在陆九渊的头发上,滴在陆九渊的脸上,滴在陆九渊的嘴角。陆九渊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的眼泪。咸的,苦的,热的。不是他的泪,是沈渡的泪。
“沈渡。”
“嗯。”
“不要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沈渡看着陆九渊那双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九渊。”
“嗯。”
“你不会死的。”
陆九渊看着沈渡那双淡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你保证?”
沈渡伸出手,把手放在陆九渊的头顶上。陆九渊的头发是凉的,被血和汗和泪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头皮上,像一小片被雨淋过的、快要枯死的、但还在努力生长的、草。
“保证。”
陆九渊看着沈渡那双淡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他没有说“你骗人”,没有说“你不要骗我了”,没有说“我知道我要死了”。他只是看着沈渡的眼睛,看着那双淡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沈渡。”
“嗯。”
“你的手,好暖。”
沈渡收紧了手臂。他的手是温的,陆九渊的身体是凉的。温与凉贴在一起,不会变暖。但他没有松手。他把陆九渊抱得更紧了,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温度全部挤出来,渡给他。
“九渊。”
“嗯。”
“你的手,也是暖的。”
陆九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是苍白的,指甲泛着淡淡的青紫色,和沈渡以前的手一样。他的灵力耗尽了,灵根碎了,他的身体正在变冷,从四肢开始,向心脏蔓延。他能感觉到那些冷意从手指尖向手掌蔓延,从手掌向手腕蔓延,从手腕向手臂蔓延。他很快就要变成一块冰了。和沈渡以前一样。
“沈渡。”
“嗯。”
“我的手,凉了。”
沈渡握住陆九渊的手,把它贴在自己的脸上。他的手是温的,陆九渊的手是凉的。凉与温贴在一起,不会变暖。但他没有松手。他把那只凉透了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用自己脸的温度去暖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