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倒下。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脸,刮了胡子,涂了面霜,把自己收拾得和平时一模一样——干净、体面、无懈可击。
然后他换好衣服,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今天没有工作安排。
王哥给他放了一天假,让他好好休息,调整状态。但陆九渊不想待在酒店里,也不想回家。他觉得无论待在哪里,都会忍不住去想那个人,想那双黑色的眼睛,想那句“一千年”,想梧桐树下那个一闪而过的影子。
所以他决定出门。
漫无目的地出门。
他把车开到了一条他从未去过的老街上。
这条街在城市的老城区,两边的建筑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墙面斑驳,电线交错,晾衣杆从窗户里伸出来,挂着花花绿绿的床单和被套。街边有小卖部、面馆、修鞋摊,还有一个看起来开了很久的花店,门口摆着几桶新鲜的百合和玫瑰,香气飘了半条街。
陆九渊把车停在街口,下了车,顺着街道慢慢走。
他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卫衣,看起来和街上的任何一个年轻人都没有太大区别。没有人认出他。
他走了大约五分钟,在一家面馆门口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饿了。
是因为面馆门口有一个红发的少年,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只流浪猫说话。
“你真的不吃吗?这个鱼罐头很贵的,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红发少年把罐头推到猫面前,猫闻了闻,扭过头,一脸嫌弃地走了。
红发少年急了:“诶你别走啊!这罐头十九块钱呢!十九块钱你知不知道能买多少——”
“火儿。”
一个声音从面馆里面传出来。
红发少年立刻站起来,抱着罐头跑进去了。
陆九渊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火儿。
那个红发的、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是那天在森林里的那个小孩。是叫沈渡“主人”的那个小孩。
他在这里。
那——
陆九渊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他觉得周围的路人一定都听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拉了拉口罩,推开面馆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面馆不大,只有六张桌子,这会儿过了饭点,只有两三桌客人。
最里面的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人正低着头看菜单。红发少年蹲在他旁边,还在念叨那罐十九块钱的鱼罐头。
“……要不我回去找那只猫,再给它试试?说不定它只是心情不好——”
“火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