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行舟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推门进来时,肩上还沾着零星的雪粒,手里拎着两只油纸包,往桌上一放。
“侯府那边热闹完了,我溜出来的。给,醉仙楼的酱肘子,排了半个时辰的队。”
李景烨探过身子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下:“哟,你还真买到了?朕听说他们家过年只做五十只,每日天不亮就有人去排队。”
“那是,我辰时就去等了。”
霍行舟脱了外袍,在萧衍之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自然地伸手端起面前的酒杯,先喝了一口,才舒出一口气。
“暖过来了。”
李景烨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桌子人,端起面前的酒杯。
“朕这些年,还是头一回这么多人一起守岁。”
萧衍之看了他一眼,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话,却也将酒杯端了起来,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酒过三巡,霍行舟最先喝得上了头。
他端着酒杯站起身,在桌边走了几步,又绕到萧衍之身后,将下巴往他肩上一搁。
“衍之,过年了,你有什么愿望没有?”
萧衍之被他半挂半靠地压着,偏过头看了一眼他那张泛红的脸。
“你先坐回去,别在这儿发酒疯。”
“我没发酒疯。”
霍行舟非但没坐回去,反而将下巴往他肩上又蹭了蹭。
“我是认真的。你许个愿,我帮你实现。”
萧衍之被他蹭得无奈,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我的愿望就是你现在乖乖坐回去,别在这儿碍事。”
霍行舟被他这一拍,倒真的直起身来,晃回了自己的座位。
谢兰亭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低头笑了一下,却没有逃过萧衍之的眼睛。
“你笑什么?”
“没什么。”谢兰亭放下酒杯,“就是觉得,今年的除夕,过得比往年有意思。”
裴影在旁边接了一句:“那往年你跟谁过?”
“一个人。”
谢兰亭回答得很坦然,没有半分掩饰。
“在书房里翻几页书,听着外面的炮仗声,到了子时,对着窗外的夜空敬一杯酒。”
萧衍之没有说话,只是隔着桌面,伸出手,在谢兰亭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谢兰亭低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将手抽开。
亥时将至,萧衍之看了一眼漏刻,偏过头对李景烨说。
“陛下,该走了。新年的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府门外的马车已经候着了。
萧衍之弯腰上了车,李景烨跟在他身后钻进来,在对面坐定。
车厢里已经提前煨了炭炉,暖融融的,将两人身上沾着的寒气一点点化开。
马车辘辘驶动,碾过薄雪覆盖的青石板路,往宫门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