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叫人起来,而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层层人群,落在正厅门口。
谢兰亭站在台阶上,一身官服,面如冠玉,眉目清冷。
他微微躬身,双手交叠在身前,行了个端端正正的拱手礼。
姿态不卑不亢,挑不出半点毛病,可萧衍之分明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萧衍之收回目光,对着满院子跪了一地的人抬了抬手。
“都起来吧。”
众人如蒙大赦,窸窸窣窣地站起来,低着头退到两侧,让出一条路来。
萧衍之沿着那条路,一步一步地走向正厅。
两侧的人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走过人群,走上台阶,在谢兰亭面前停下来。
谢兰亭直起身,目光与他对了一瞬,声音不冷不热,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
“王爷怎么来了?臣在主持皇商大会,一时走不开,未能远迎,还望王爷恕罪。”
萧衍之看着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模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压住了那点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本王来看一下进展如何。”
“谢相,辛苦了。”
谢兰亭微微颔首:“分内之事。”
萧衍之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谢兰亭的肩头,往正厅里扫了一眼。
长桌上摆着厚厚一摞账册,几支笔搁在笔架上,茶盏里的茶还冒着热气,显然刚才还在议事。
他收回目光,看着谢兰亭,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谢兰亭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满院子的人也都看见了。
萧衍之握着谢兰亭的手腕,将他从台阶上拉了下来,穿过正院,穿过人群,头也不回地往侧厅的方向走去。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话,谁都不敢动。
谢兰亭被他拽着走,脚步有些踉跄,可他没有挣开,就那么乖乖地跟着他走,嘴角那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萧衍之将他拽进侧厅,关上门。
侧厅不大,是给官员们歇息用的,摆着几张椅子和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套茶具,角落里还有一盆半死不活的文竹。
谢兰亭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看着萧衍之。
“王爷,您这是做什么?外面那么多人看着呢,您就不怕——”
话没说完。
萧衍之从袖中取出一张洒金笺,递到他面前。
谢兰亭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接过来,翻开。
洒金笺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