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汤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是萧衍之惯常喝的那个火候。
萧衍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他偏过头,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垂手站在一旁,躬着身子,头低得很深,帽檐几乎要碰到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萧衍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的身子微微一颤,声音压得更低了:“奴才……小顺子。”
“小顺子?”萧衍之将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
“抬起头来。”
那人的身子又颤了一下,头却垂得更低了。
“奴才丑陋,恐污了王爷的眼。”
萧衍之将茶盏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抬起头来。别让本王说第二遍。”
那人的脊背绷得更紧了,整个人僵在原地,慢慢地抬起了头。
帽檐下面的那张脸,一点一点地露了出来。
裴影。
萧衍之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手搭在桌沿上,指节慢慢收紧,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一动不动。
窗外的日头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将裴影那张苍白消瘦的面孔映得格外清晰。
他的眼下青黑一片,颧骨比从前高了些,下巴也尖了些,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可那双眼睛,依旧是萧衍之记忆里的模样。
沉静如水的,低眉顺眼的,藏着刀锋的,此刻蓄满了水光的。
萧衍之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怎么进宫了?也不怕被人发现?”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飞快地往门口扫了一眼。
门扉紧闭着,窗纸上映着廊下摇晃的树影,没有人。
萧衍之站起身,几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他关上门,插上门闩,转过身靠在门板上。
裴影站在原地,看着萧衍之那副紧张又生气的模样,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奴才让王爷难做了,是奴才的错。”
萧衍之靠在门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