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萧衍之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昨夜难得一个人睡,本以为能睡个好觉,可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合眼。
脑子里太乱了,一会儿是皇兄的信,一会儿是景烨通红的眼眶。
突然门外传来了三声敲门声,不急不缓,力道恰到好处。
萧衍之睁开眼,盯着帐顶那根被晨光照得微微发亮的横梁,沉默了片刻,然后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披上外袍,走到门口,拉开门。
谢兰亭站在门外。
他已经换好了朝服,一身官服衬得人清峻挺拔,乌发以银冠束起,面如冠玉,眉目清冷。
可那双眼睛看见萧衍之的瞬间,眼尾的弧度便柔和了下来。
“衍之。”
萧衍之靠在门框上,看着谢兰亭这副神清气爽的模样,又想起自己昨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忽然有些不平衡。
“你这么早?”
“不早了。”
谢兰亭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昨夜没睡好?”
萧衍之揉了揉眉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过身走回屋里,去屏风后面换朝服。
谢兰亭自然而然地跟了进来,在桌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
水是隔夜的,已经凉透了,他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放下杯子,走到门口,对外面候着的小厮吩咐了一句“换壶热茶来”,又走回来,重新坐下。
萧衍之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一边系腰带一边往铜镜前走。
谢兰亭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里那条系得歪歪扭扭的腰带,重新系了一遍。
萧衍之的手僵了一下,低头看着谢兰亭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自己腰间灵巧地穿梭,耳根慢慢红了起来。
“我自己会系。”
“你系歪了。”
“歪了就歪了,反正有外袍遮着。”
谢兰亭将腰带系好,又伸手将他肩上一道不易察觉的褶皱抚平,然后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
萧衍之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人。
衣裳整整齐齐,腰带端端正正,连领口的盘扣都被谢兰亭重新扣了一遍,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垂下眼,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
“走吧,该上朝了。”
谢兰亭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游廊,走过前院,出了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