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老的宫女
仪仗驶进宫门的时候,萧衍之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承明殿的方向,远远地能看见一片灰白色的烟尘还未散尽,在晴空下格外刺眼。
几棵高大的槐树从宫墙后面露出半截树冠,枝丫上落满了灰,像是下了一场灰白色的雪。
李景烨坐在他旁边,面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着膝上的衣料,指节泛白。
马车在承明殿前的广场上停稳时,烟尘已经散了大半。
萧衍之弯腰下车,入目是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西侧的配殿塌了大半,梁柱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琉璃瓦碎了一地,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光。
殿墙从屋顶一直裂到墙根,裂缝宽得能伸进一只拳头,整座承明殿像是被人从中间劈了一刀,摇摇欲坠。
几个工部的官员正蹲在废墟边上查看,面色都不太好看。
领头的工部侍郎周世安看见李景烨和萧衍之走过来,连忙带着几个属官跪了一地。
“臣等参见陛下,参见摄政王殿下。”
李景烨站在废墟前面,看着那一片狼藉,深吸一口气。
“起来说话。”
周世安站起身,面色发白,额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陛下,臣等已经查看过了,西配殿的梁柱朽了大半,撑不住屋顶的重量,这才塌了。正殿的殿墙也裂了好几处,怕是也撑不了多久了。”
“梁柱朽了?”李景烨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承明殿是什么时候修的?”
周世安连忙翻开手里的簿子:“回陛下,承明殿是太宗皇帝在位时修建的,至今已有百余年。上一次大修,还是先帝登基之前,工部曾派人修缮过一次,但只是修补了屋顶和墙面,梁柱未曾更换过。”
“百余年的梁柱,你们工部这七八年都没有派人来查过?”
周世安被他这一问问得冷汗直冒,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景烨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人呢?昨夜的巡值记录呢?承明殿虽然空着,可也不是没人看管。好好的房子塌了,巡值的侍卫干什么去了?看管的宫人干什么去了?一个都没发现?”
禁军统领跪在地上,额上也是汗。
“陛下,巡值的侍卫每半个时辰经过承明殿一次。昨夜子时的巡值记录上写的是一切如常,丑时的记录也是一切如常,直到寅时的巡值侍卫经过时,才发现配殿已经塌了。”
“子时到寅时,两个时辰,配殿塌了,塌之前就没有一点动静?”
禁军统领伏在地上,不敢接话。
李景烨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还想再说什么,一只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
他偏过头,看见萧衍之正走到废墟前面,蹲下来,伸手拿起一块碎瓦片放在眼前看了看,又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