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教景烨认字的时候,自己也不过十四岁。
把大字写在纸上,贴在墙上,抱着景烨一个一个地念。
“这是‘天’。天上有太阳,有月亮,有星星。”
景烨跟着他念:“天——”
“这是‘地’。地上有花,有草,有大树。”
景烨跟着他念:“地——”
念完了,景烨转过头,两只小手捧着他的脸,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皇叔好看。”
他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说得哭笑不得,捏了捏景烨的鼻子,说:“你从哪儿学来的?”
景烨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说:“我自己想的。”
那些年,景烨几乎是在他背上长大的,上哪儿都跟着。
后来他长大了,开始明白自己对皇兄的心意。
同时心里对景烨也多了一点愧疚。
景烨把他当成最亲近的人,可他心里装着的,是景烨的父皇。
他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个孩子。
于是他加倍地对景烨好。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只知道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没办法对景烨说一句重话了。
再后来,皇兄走了。
景烨变成了皇帝,十五岁的少年,坐在乾元殿的龙椅上,那么大的椅子,他小小的身子坐在正中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
他看着景烨那双泛红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个孩子,跟他一样,也失去最亲的人了。
不知不觉,他发现景烨开始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萧衍之太熟悉那种眼神了,因为他自己也曾用同样的眼神看过另一个人。
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想起那个十八岁的自己。
他怕景烨也变成那样。
所以他不说,不回应,不拒绝,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以为这样对景烨好。
可他后来才发现,景烨比他勇敢得多。
十五岁的少年,敢在乾元殿里当着他的面哭,敢拽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敢对他说那种话。
他有点羡慕景烨。
羡慕他敢说,敢哭,敢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摊开在一个人面前,不怕被拒绝,不怕被笑话,不怕受伤。
萧衍之睁开眼,看了霍行舟一眼。
“不是因为他长得像谁。”
“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才几个月大,皱巴巴的一团,看不出像谁。我在他身边待了十四年,从他会走路、会说话、会跑会跳,一直到他坐上那把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