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见了那条宫道。
两侧的宫墙高耸入云,将天光切割成窄窄的一条。
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向远方,看不见尽头,也看不见来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青玉带,乌发以玉冠束起,干净利落。
这是永安五年。
他十八岁。
萧衍之茫然地环顾四周,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沉稳有力。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人从宫道那头走过来。
玄色龙袍,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从衣摆蜿蜒而上,盘踞在肩头。
皇兄。
萧衍之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个人越走越近,眉目越来越清晰。
二十五岁的天子,正当盛年,眉宇间带着九五之尊的威仪,可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所有的锋芒都收了起来,只剩下温和与关切。
“衍之。”
李霁深在他面前停下来,微微低头看着他,唇角弯了弯。
“怎么站在这里发呆?”
萧衍之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仰着头,看着这张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面孔,眼眶一点一点地泛红。
李霁深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有些无奈地笑了。
他伸出手,在萧衍之发顶轻轻拍了一下、。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跟皇兄说。”
萧衍之摇了摇头,他说不出话来,他怕一开口,梦就醒了。
李霁深看着他这副倔强的模样,没有再追问,只是将手从他的发顶移到他肩上,轻轻揽了一下,带着他往前走。
“走吧,乾元殿新到了一批奏章,你帮皇兄看看。”
萧衍之被他揽着走了几步,脚下是青石板路,耳边是熟悉的脚步声,鼻尖是皇兄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
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得不像梦。
他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李霁深的侧脸。
日光从宫墙的垛口斜照进来,落在他的眉眼上,将那幅他描摹了千百遍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十八岁的萧衍之,已经知道什么叫喜欢了。
“衍之?”
李霁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疑惑。
“你脸怎么这么红?”
萧衍之猛地回过神,连忙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宫墙上的琉璃瓦。
“没、没有,太阳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