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还是低了。
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百姓,为了先帝留下的江山。
谢兰亭想到这里,心里那股堵了许久的酸涩忽然就散了几分。
他坐直了身子,端起桌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茶凉了,苦得发涩,可他像是没尝出来似的,一口一口地喝着。
王妃而已。
摆设罢了。
那他还急什么?
谢兰亭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了一下,便消散在黑暗中。
他把自己哄好了。
不是想通了,是没办法了。
王爷怕是已经签了婚书,下了聘礼,接了人,正从金陵往京城赶。
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让时光倒流,不能让那七十万两银子从天上掉下来,不能让清江县几万百姓凭空消失。
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只能坐在这里,等王爷回来。
然后笑着对王爷说一声“恭喜”。
谢兰亭想到这里,又笑了一声。
这一次,笑得比方才久了一些,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欢喜。
车队走了十几日,终于望见了京城的轮廓。
秋日的天空高而远,瓦蓝瓦蓝的,没有一丝云。
官道两旁的杨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铺了一地碎金。
萧衍之掀开车帘,远远地望了一眼那座熟悉的城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走了两个多月,终于回来了。
可回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霍行舟策马走在马车旁边,也看见了城门。
他的面色比出发时黑了不少,连日赶路,风吹日晒,整个人糙了一圈,眼下那圈青黑却一点没消,反倒更深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萧衍之的马车,又往后看了一眼那辆大红色的马车,目光沉沉,什么也没说,收回来,继续策马往前走。
车队在官道上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城门口。
远远地,萧衍之就看见了城门外站着的人。
打头的是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在秋日的阳光下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