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打盆热水来。”他低声吩咐。
侍卫应了一声,很快端了一盆热水进来,又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霍行舟拧了一块热帕子,在床边坐下,轻轻覆在萧衍之额头上。
霍行舟看着他,一下一下地换着帕子,手指拂过他的额头时,触到那滚烫的温度,心里像是被人一刀一刀地割着。
“瘦成这样,我在边关的时候,你答应过我好好吃饭的。”
萧衍之当然不会回答。
他闭着眼,呼吸沉重而滚烫,呼出的热气扑在霍行舟的手背上,像一团火。
霍行舟又换了一次帕子,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等你醒了再跟你算账。”
你从哪筹来的钱?
萧衍之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帐顶。
青灰色的粗布帐子,不是王府的月白云锦,也不是客栈惯用的素白细棉。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又沉又闷,转不动。
他微微侧过头,日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然后他看见了霍行舟。
那人趴在他的床沿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只露出半只耳朵和一截后颈。
头发散着,没有束冠,几缕碎发垂落在肩上,被压得微微卷曲。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外头只罩了一件薄薄的石青色长衫,肩上的衣料微微隆起一块,大约是底下还缠着纱布。
萧衍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盯着霍行舟露在外面的那半只耳朵看了片刻,然后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手臂刚用力,一阵酸软从肩膀蔓延到指尖,他闷哼一声,又跌回了枕头上。
声音不大,可霍行舟还是醒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目光已经本能地往萧衍之脸上扫去。那双眼白泛着红血丝,眼下青黑一片,显然这些天就没怎么合过眼。
“衍之?”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烧不烧?”
他说着就伸手去探萧衍之的额头。掌心覆上去的那一刻,他整个人明显松了一下,肩膀微微塌了下来。
“还好,退了些。”
萧衍之没有躲。他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霍行舟脸上,看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