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样在乎名声的人,应该不会答应吧?
谢兰亭这样想着,心里却并没有因此轻松多少。
马车缓缓驶向宰相府,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一寸寸暗下去,像他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一夜辗转。
谢兰亭几乎没怎么睡,天不亮就起了床。
他在铜镜前站了很久,吩咐仆从替他换了两身衣裳,最后选了一件玄色暗纹的袍服,衬得人愈发清峻挺拔。
仆从替他系腰带时,无意间碰到他的手,惊道:“大人的手怎么这样凉?”
谢兰亭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无妨。”
他匆匆用了半碗粥,便吩咐备车。
车夫有些意外:“大人,这天还没大亮呢——”
“不去宫里。”谢兰亭上了车,声音隔着车帘传出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去永王府。”
车夫愣了一瞬,连忙扬鞭催马。
永王府在城东,宰相府在城西,两处相距不近。
谢兰亭坐在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
他在想,待会儿见了萧衍之,该怎么说。
谢兰亭烦躁地皱了皱眉。
他向来口齿伶俐,朝堂之上辩驳群臣从不落下风,怎么偏偏在萧衍之面前,连说什么都要反复斟酌?
马车在永王府对面的巷口停了下来。
车夫低声道:“大人,到了。”
谢兰亭掀开车帘一角,往王府门前看了一眼。
大门紧闭,门前的灯笼还亮着,两个侍卫笔直地站在台阶两侧。
时辰还早,萧衍之应该还没出门。
谢兰亭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等着。
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王府的大门终于开了。
几个仆从鱼贯而出,扫洒的扫洒,备马的备马。
又过了一刻,一辆马车从侧门缓缓驶出,稳稳当当地停在王府正门前。
那马车通体乌沉沉的,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装饰,只在车辕上悬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灯,灯芯微微晃动着,映出一圈温暖的光晕。
车身不大,比谢兰亭想象中要朴素得多。
他皱了皱眉。
一个摄政王的马车,怎么这样寒酸?
谢兰亭正打量着,忽然看见王府的管家老吴头从里面出来,指挥着仆从往马车上放东西。
老吴头亲自检查了一遍,又伸手摸了摸车里的坐垫,回头吩咐身旁的小厮。
“这垫子薄了,再去拿一床来铺上。王爷这些日子累着了,路上颠着可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