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在抓民夫的时候被发觉的,接下来营地里爆发了一场小规模的混战,金军死了十几个,剩下的趁乱逃走了,民夫也死了十几个,宋军死了几个人,还有两名民夫被抓走了。
宋军不能在夜里追过他们的防线,离开防线,城墙上会有铺天盖地的箭雨和投石机,因此只能放几箭后,眼睁睁地看着金军和民夫又回到了涿州城里。
涿州城的守将也是完颜粘罕的亲信。
完颜粘罕给他的任务就是不用出城,死守即可,涿州钉在这里,宋军就无法继续向北,也不用他守到弹尽粮绝,看一看宋军是如何攻城的,守过几日,不仅燕京城的金军会来援助,而且上京的勃极烈们有了守住燕山府的信心,他们也会出兵的。
守将抓了两个民夫来,他趁夜便问:“你们那个铁筒,你们可见过?”
民夫哭了,说:“那是殿下的神器,藏在中军营里,小人怎么会见到?摸也不曾摸过呀!”
守将就很生气,又问了几句,实在问不出什么,只好自己闷想。
那神器有人说是一亮火光,两千个重甲骑兵连人带马,灰飞烟灭的,这说法也太骇人了!骇死人了!两千个重骑兵,两千个铁浮屠,说这话的人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可还有人说,岂止如此,一亮火光,那神威是连山也撼动的,天柱倾摧,山崩地裂!之所以长公主之前没用过这东西,是因为她——
到了
第四日的天刚刚亮,宋军大营的士兵们正在排队等饭吃,涿州城的城门忽然打开了。
金人等不得了,他们觉得,这是个最好的时机。东南方那片宋军大营,过去三天里,日夜喧嚣,精心筑建的功夫是在金人眼里的。
他们看着无数民夫扛着木头和土袋建起了土坛,他们的肩膀和双手都是鲜血,哪怕是离了这么远,那种模糊的红色也能落入金人鹰隼一般的眼睛里。
他们看着木架越起越高,高近三丈,宋军严防死守,金军就袭扰民夫,斥候每日里都在往来射箭劫掠,他们拼死带回了些零碎的供词。
全都是对铁筒的传说,抛弃掉那些玄之又玄的部分后,金军坚信这种攻城器械是需要土台的,土台建好了,就轮到“撼山”摆上去了。
他们又在前一夜看到有人费力地将干草包裹住的重物,用牛马的力量往斜坡上拉,拉不上去,后面还有民夫在费力地推。
守将站在寒风中的城墙上,他说:“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这样郑重?”
必是那“撼山”无疑了!
宋军很郑重,他们不仅将那大家伙拉上土台,他们还在土台上做了一场法事!
离得这么远,金军还能隐隐听到土台上道士们庄重念咒唱经的声音!
不能再等了。
天刚刚亮,涿州城的城门打开了。
他们集结了两千个重甲兵,其中五百女真军,五百渤海军,还有一千是契丹仆从军,守将提前将城中所有的财物都给了他们。
“咱们这一仗若是能胜,上京给咱们的封赏,何止千百倍!若是胜不得这一仗,你我皆为阶下囚,要这些黄的白的有何用!”
士兵们将最后一口肉粥咽下,紧了紧铠甲,尤其是背囊,那里装着猛火油,鱼贯而出。他们都是精挑细选出的老兵,脸上没有什么紧张的神色,走路也小心。
他们就行走在冬天晨起的白雾里。
将军的命令很简单:不要什么斩将夺旗,也不要什么消息,他们今日只要能毁掉那土台上的一切,毁掉那些宋军疯子一般自信的源头,就算成功了。
他们从白雾里走出时,离宋军的阵线已经只有二三百步,宋军也看到了他们,有人吹响了号角,那号角声和金军的不同,显得格外刺耳。
但这支金军心无旁骛,他们开始小跑起来。
面前有沟壑,金军飞快地跃了过去,连同沟壑后面用辎车筑起的防线,这东西能阻拦战马,可阻拦不住这些士兵。
他们一心一意只要往前跑,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前面有栅栏,有箭矢,可是宋军还没穿甲,还没吃饭哪!
栅栏里的宋军慌慌张张地动,栅栏外的金军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