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批评就连长公主自己都认为很对,应下之后,就温温柔柔地又给驸马叫进艮岳,宽慰几句,给驸马吓得回去大病一场。
因此大家都觉得,官家这位置虽不长久,可退位后也一定会被长公主好好养起来,太上皇在艮岳虽说很少见人了,可孩子不少生啊!逢年过节也出来,一看油光水滑的模样,朝臣们都放心。
那官家有了爹爹做榜样,他就没有拼死也要扒着御座不放的理由了。
尤其这座位就是长公主给他抬上去的。
所有人都这么想的,官家自己也安静从容,因此甘露四年的新年,一切都是非常喜气洋洋,平缓和顺的。
大宋又打胜仗了,这回的领土就算是彻底恢复到太上皇刚继位那时候了,可以说祖宗留下的土地,一点也没丢掉。
而且这仗打得很干脆利落,没损失多少军队,尤其是没花太多钱,朝廷就更开心。
最开心的还是升官,岳飞拿了个最大的功劳,可也不会光升岳飞一个人的官,比如说曲端,那也得给人家升官加爵啊!曲端那个不起眼的宅邸就被踩破了门槛。长公主这人,按曲端的看法是有点缺德的——她给曲端爵位,但不给他在枢密院升官,她给他夫人诰命,还给了很多钱!还有一套京城里的大房子!
京城里的大房子,里面连家具都配备齐全,还有长公主花钱雇的女使和仆役!每一个都聪明又伶俐,乖巧又勤快!那宅邸里还有个园子,园子里还有一树梅花呢!
夫人看了就都很喜欢,认为长公主很好。
曲端写信激烈地抱怨了一顿,夫人看完信就塞火盆里烧了。
她对来道喜的娘家人说:“正甫是个憨直的,希望他明白殿下的苦心才是。”
娘家人问:“原以为他能在枢密院里更进一步……”
“他更进一步,有什么用?”夫人反驳,“将来去岭南,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可姑丈在军中岂不郁郁?”
这是个问题,夫人沉吟一阵,“我写几个方子教人带回去就是!”
曲端就喝着方子,看着李世辅回去的。
康随小声说:“听说李世辅也只是个定远将军。”
曲端很生气:“这是一回事么!”
李世辅在攻破雁门关一战中,也是鏖战一夜,血染战甲,回到京城时还很虚,就算不敌岳飞,按说是应该给他也有一些别的犒赏。
但李世辅的犒赏就只是在武官序列里升了个官,众所周知,大宋武将们的军权和头衔又不挂钩。
不过李世辅也不恼,他回来了,就先被李俨给拉走了,去他家里看看新出生的小侄子。
等看过侄子后,尽忠又跑过来看看他,主要是问问他身体如何,留下什么伤疤没有?用没用药?那战马铠甲宝刀,都用没用尽忠哥哥送的?
尽忠说:“我这不是为了你,我这是为了殿下!”
李世辅就面红耳赤地给尽忠赶出去了,尽忠站在门口大声嚷嚷:“东西还没送到呢!好呀李大郎,你倒给我关门外了!”
李世辅说:“送什么东西?”
“殿下给你的!”
这才又开了门,尽忠从门外小内侍手里抱过一个匣子,说:“我就该告你个不敬不肃的状!”
匣子里也没什么正经的东西,有可以淡化伤疤的药膏,有殿下最近吃着很好吃的青瓜糖,还有成国长公主送来的一些小摆件,殿下留了几样放在自己的书案上,还有几样她挑了挑,塞进了匣子里。
李世辅捧着这匣子的东西,尽忠看了几眼,说:“你也算是个不争气的,殿下眼见着就该选驸马了,给你的东西还是这些。”
曹十七娘在廊下偷听了半天,忍不住就走过来了,说:“太尉,我觉着这才对劲儿呢!”
“曹家弟妹,你这是没见到殿下赏萧高六什么东西!”
曹十七娘说:“我有幸被宣进艮岳,陪殿下说过几次话。”
“见过了,又怎么样?我这整日在殿下身边的都不敢说一句知道殿下,你更是不知殿下的!”
十七娘就不争辩了,笑呵呵地换了个话题,给恨铁不成钢的尽忠送走。
等送走了,李俨说:“你刚刚一定有话要说。”
“我不说,”她说,“尽忠同你们亲厚,可我这话说出来要惹恼他。”
她又回后面去了,留下了一头雾水的李世辅和李俨。
等到夜里时,李俨问起,她说:“你们男子见了一个少女,那少女只要生得美貌,或是性情温柔,或是有机敏才学,叫你们心中爱上了,只要你不成家,那是避也不用避,多半就要求媒人相伴上门提亲,对不对?”
李俨听得有点迷迷糊糊的,说:“避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