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鬼神护佑——”王顺说,“你看那河水!”
那上游的河水湍急,呼啸着就下来,漫过了战场。
战马嘶鸣着往后退,渡河的士兵叫一个浪接一个浪掀翻了木筏,在河里打滚,手向上伸,可铠甲给他向下拽。
满河谷的民夫,团练,还有西军士兵,都在被这股浑浊的河水拽去下游,拽去河底。
淮南这地方,水多,雨季出这样的事并不稀奇,尤其王顺提前派了几百人去河道上游,现在发水就更不稀奇。
可这事许多人不知道,城上的义军就在那里高呼,呼为“天神将军!”
城下的义军也士气大振,就在这狂风暴雨的洪水旁,对着昏天黑地大喊一声:
“天神将军!”
王穿云望着他说:“真像。”
“王家阿姊,像谁?”
王穿云不答了,她说:“可想要当天神将军,光靠这个不成。”
翟进还在对面。
他带着一队西军在城下,不足百人,被洪水阻绝,已经是孤军奋战,可他仍然在战斗!
这个陇西大汉一刀戳进一个小都头的胸甲里,拔出来后又用左手的盾牌挡住了
王顺醒了。
这大概是在安丰城陷落——或者是光复后的第三天。
他跑了一天,从安丰跑回到霍邱,这条路没多远,但他跑得很辛苦,他的残兵里有厢军,厢军自然地选择了背弃他。
于是只剩下百余人的队伍又不得不厮杀了一场,但双方都不是意志力坚定,会在战场上坚持到最后的人,有人红了眼想要他的头颅去请赏,有人则更聪明些,撒腿跑去找官军。
那路已经很烂。
连日的雨,泡得官道下的土都松软,他们只敢走乡路,那就是倍加泥泞。
那些红着眼的人满身泥泞,连声音都透着泥泞的绝望:
“你说你带着我们,给我们赚一个前途!你叫我们都走到了绝路!”
“我们走了绝路不要紧,我们妻儿老小怎么办?!”
“早知今日,当初被裁撤时不如忍气吞声!”
“就算被拉去服两个月的苦役也要不了命!”
“都怪你!”
“都是你的错!”
都是他的错!
他沽名钓誉,他大逆不道,他罄竹难书!
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身边跑过去。
那是一只蚰蜒,多雨的天,草席也潮湿,给它招了出来,王顺的手臂下意识动了动,要避开那只小东西的行动路线,立刻有更大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草帘后传出来。
“王大哥醒了么?”
王顺愣了一会儿,身下潮湿的草席,低矮泥屋泛出的霉味儿,还有他身上剧烈的疼,一起醒了过来。
一个年轻乡民拎了个陶罐,掀开帘子走进来。
他后面还跟了个妇人,手脚很利落地从屋子的角落里抽出了一张矮桌,布置在草席旁后,又转出去,这一回,她一手拿着一把筷子,另一只手里端着一个小碟子,身后还带了三个小豆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