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真人也是人,也天然疼爱自己的孩子,这些猛安是完颜粘罕的老部下,可完颜割韩奴是人家亲儿子。
等到快到上京城下时,完颜粘罕还没有信,更没有亲自出来看一看自己的老部下。
完颜宗弼倒是安慰了他们几句:“相国心中多半有气,等朝中发落时,咱们须得忍耐些才是,而今还是老老实实等在城外的好。”
猛安们也不吭声,他们自然是很老实的。
这些受了安慰的老军官出门时,两个亲兵抬着炭盆正往里进。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
完颜宗弼将袖子里藏着的信拿出来,放在炭盆里一点点地烧了。
就在这一日,完颜粘罕在朝堂上忽然被攻讦了,他腾不出时间和心情,也想不起来对自己的老部下说几句亲切话。
御史参了他一本,上面三个理由:
完颜粘罕站了起来。
他自己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不仅是对此时的他或是完颜拔离速,更是对大金。
他要是壮士断腕,他失去的不止是完颜拔离速这一个亲信,他在所有信任他的宗亲和老兵面前都展现出了他的懦弱和背信弃义。
但这不是重要的事,他自己的死活不该那么重要,他只是想,完颜宗干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宗干不曾上过战场,不知女真人之间的忠心和信义多么重要?
还是说完颜宗干已经不在乎这些,一心一意要保他?还是一心一意要他死呢?
完颜粘罕这一瞬间想去看秦桧,可他控制住了他自己。
他是个昏聩的相国,可他不是昏聩的统帅。
他说:“完颜拔离速战之不利,他自然有罪,可选拔他统领东路军的我也有罪。”
朝堂上的女真人交头接耳,有人说:“相国,你也不必自责。”也有人说,“太祖太宗两位皇帝去后,咱们大金该有一个智者领导,可你的确做的不好。”
“我虽然不是个合格的相国,可我跟随太祖太宗两位皇帝征战天下,我自认领兵之能还是有的。”
完颜粘罕说完这句话,大家又交头接耳,嗡嗡了一阵。
勃极烈们说:“相国,你是我们当中最能征善战之人,当年宗望郎君在时,你也能与他分庭抗礼。”
“好,”完颜粘罕说,“我想要辞去相国之职,前往东路军领兵,如果我再损兵折将,请天子与勃极烈们治我的罪。”
他已经是个胖子了,说这话时,下巴一颤一颤的,袍子裹住的肚腩也一颤一颤的,可他的声音坚定有力,像是岁月一瞬间回到十年前,二十年前。让人想起完颜粘罕这位勇将当年的风度和威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