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的真定军就稍稍后撤了些,踩在冰面上,不曾掉下去。
完颜隈可就放心了,派了兵马跑过去,准备四面围剿。
又是一轮冲击过后,岳飞退回到士兵中间,叫人给他包扎一下胳膊,蜜蜂小狗一边帮忙,一边赶紧问:“将军,他们从湖上来啦!咱们的援军什么时候到?”
岳飞说:“等着!”
蜜蜂小狗嚷道:“那咱们得将后军变前军,咱们后方薄弱!”
“偏你多嘴!”
蜜蜂小狗又喊道:“将军!派我去吧!咱们得留一条突围的路,我可以殿后!”
岳飞这时候就瞧他了,用那双经过了医官轮番医治,又被长公主亲手捏过的眼皮夹了一下蜜蜂小狗。
“那我派你去挡一阵,”他喊了另一个人,“老赵!你带他一起去!”
雪被踩黑了,上面是血,往远处延展,血迹渐渐淡了,那就是这片战场上唯一洁净的冰湖湖面,还有白雪覆盖着。
可立刻就有数不清的旗帜踩着它走过来了,有兵有马,每一双眼睛都是黑漆漆的,里面泛着血光。
蜜蜂小狗对赵简说:“老赵,咱俩埋一块儿啦!”
赵简也不理他,还在吩咐身边的人。这些人最前排是盾兵,挡着对面射过来的箭矢,后面就是弩兵了。
弩矢上都有白布包着,白布浸了油,发出些很难闻的臭气。
蜜蜂小狗看了很好奇,他问:“湖面上也着不得火呀!”
别说湖面了,真定军站的地方也很难着火,毕竟脚下是很潮湿的,干草又早就被百姓们割走去当柴火烧了,哪有那些燃火的点呢?
完颜隈可说:“兵是好兵,将也是好将,咱们三面围他,那一面竟然也不溃散,还能像模像样地迎战,怪不得郭药师那些蠢猪笨狗一触即溃,可他们到底差了三分哪!”
战场不是时时都有名将,但一定是能分出个胜负,所以完颜隈可看得也不错,岳飞是很勇武的,完颜隈可的亲军上前轮番去冲击真定军的锋线,立刻就能看出河北军操练是很足的,但实战经验还是弱于女真人,因此能胜仆从军,不能胜女真本部。
但只要他们弱于女真军,这就够了。
完颜隈可就同萧洪宁说他的盘算,冰湖上不要许多人,但要多骑兵,骑兵居高临下,离他们又近,几番袭扰冲杀,对了,他到底还是个老兵,心很细,马蹄都绑了编葛和干草——
战场就是这样,没什么新鲜的,他也正在按部就班地讲他的构思。
混乱就是这时候到来的。
有一阵接着一阵的爆炸声,突然从湖面方向传过来!
完颜隈可从马上直起身,惊骇地问:“什么声音?!”
他离得远,战场上瞧不见人,可远处传来了战马的嘶鸣声,他却听得极其清楚!
有人远远地叫嚷:“冰湖裂了!裂了!”
“冰湖不是已经冻结实了吗?”完颜隈可问道。
前面的士兵就喊:“宋人有妖法!”
那妖法不知怎么的,就叫湖面起了火,开了裂,自然湖面不是一起裂开的,可战马脚上还有干草哪!
这座大湖没冻得那么结实,人在湖上走,偶尔就能听到轻轻的脆响。
但下过一场雪,天气又寒冷了几分,因此岳飞是说不准的,哪怕他找来从小在大泽旁长大的当地人,当地人原本可以很笃定地说,这湖在十一月里是什么样,十二月又是什么样。
可现在他们也不敢说准了,毕竟这是几万大军的生死,谁敢作这个保证?
他们只能模模糊糊地说,岳飞模模糊糊地听。
听过之后,他就同工匠们说:“将殿下单独送来的那十箱东西带过来。”
都还是不完善的东西,但蜀中工匠们已经尽了很大的力,因为蜀中没有天然的硝石矿,大家想取硝土就很费力,需要兴元府的道士不怕脏不怕累,走在每一村每一户中,将粪池旁的泥土一点点装进筐中带回去,再进一步从这些硝土中进一步萃取有用的化学物质。
就这么积少成多,攒出了些东西,被长公主调了十箱送过来。
岳飞拿到手里,就叫亲信去好好看着库房,但从来都没好奇过,也不曾调用,这还是第一次拿出来。
他吃不准这东西的用法,于是按照最笨的办法,拿陶罐装着“火雷”,上面铺了油布,就放置在冰湖上,又铲雪铺在了上面。
湖水结冰,自然有百姓往来冰面樵采,因此湖上堆些杂物并不显眼。
他又不放心,又叫人用油布包包了不少这种粉末,一小包一小包地埋进雪里,瞧着也不太显眼。
都是些很笨拙的法子,可战争就这么回事儿,一位统帅的军事水平胜过战争史上多少人,都是毫无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