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衙内不能激怒岳飞,现在的也不能令他心生出怜悯。
只是短短几秒,岳飞就想清楚了其中的诡诈。
这场阴谋风暴的诡诈,以及对他的隐隐恶意。
他也被拉了进来了,并且站在了悬崖边上。
他不能说。
举发恩主在这个时代是天大的忌讳。
大宋已经历了十位皇帝,一百六十八年,朝廷上下,到处都是在这一百六十八年间,囤聚了大量土地和财富的官员,文臣如此,武将更如此。
这些维护和运转整个国家的人里,有几个是清贫出身?谁家没有几亩地,谁家没有几个,几十个,几百几千个仆役、女使、佃户啊?
要是这些仆役、女使、佃户能随意举发恩主,士大夫的世界岂不乱了套!
要是岳飞举发了旧主梅花韩家,众口铄金,天下人都不容他!
到那时长公主会护着他吗?
想到长公主,岳飞那颗冰冷的心又轻轻地回暖了一瞬。
长公主很器重他,她是个真正见过铁与火的战士,她对麾下的将士们总有无尽的情谊。
可到时候,就连她也要一起受着众口铄金,那就成了他的不义了。
这事不能这么办。
岳飞已经将所有都想清楚了。
此时韩澡的话音也才刚落,衙内膝行着刚刚上前一步。
“小岳将军——”
岳飞两手便将他搀扶起来了。
“衙内折煞我也。”他叹了一口气,“竟不想有这样的曲折!”
“正要求鹏举帮帮我儿!”韩澡说,“我听说——”
岳飞已经一躬到底,将他的话截住了。
“相公千万不必再说,我虽年纪轻,资历浅,出身寒微,不比京中高门大户,但恩主开口,我岂能不尽心尽力?”他虎目含泪,大声道,“我这条命,今日便豁出去了!”
他声如洪钟,大喝之下,父子俩就都被他喊得一怔。
“你,你待如何?”
“衙内今日随我离城,进了我的营中,我这就申请北上回河北打仗,将他带出去!”
衙内懵了,嗫嚅着说不出话,一双泪眼只是看向父亲。
父亲也迟疑了,皱着眉沉吟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