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所有人都被吓住了。
她想了一下,那怒气并不是下去了,而是变成了更加冰冷的东西。
“不,将他的三族收监,别收到三司,收进道观,不要派别人,王善带人去,”她说,“叫我的道士们去审他,他能写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东西,是谁指使的?查他的老师,查他的同乡、同科、同年、同党,他背后必定有人,有朋党,推出来一个蠢东西送死。将他们的名单给我,我要看一看,大宋还有没有天日了?”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大部分人是不信的。
“抓了?谁抓的?三法司的勾当?凭什么?言官风闻奏事,如何到这步田地?”
“怎么没见开封府的人?”
“不是开封府,是道士。”
“道士?”
“神霄宫的人,拿着官家的手令,直接进了府,人带走了,家封了。”
“不止他一个……连同他兄弟家,连同……一起抓了!”
所有人都懵了。
大宋一百多年,没出过这种事。抓人得走程序,得有罪状,得有刑部的批文,得有开封府的官差。这是太祖定下来的规矩,太宗真宗仁宗英宗神宗哲宗钦宗,还有太上皇,一百多年没人敢破。
现在破了。
破规矩的,是官家本人。
不能是一个宰执,一个宰执的分量不够。
也不能是全体,全体看起来像是在示威。
李纲和吴敏,先来这两个。
吴敏不用说了,算是皇帝用得最顺手的宰相,她有点什么坏主意都问他,她什么坏主意他都能替她办的很好。
李纲则是另一种,很不讨喜,不仅不讨皇帝的喜,朝中也有人不喜欢他,他这人颇有点四处当爹的爱好,算是一个去掉了嫉贤妒能系统的曲端。
但皇帝一直容忍他。
这也是吴敏最后改变主意的理由。
皇帝的憎恶其实很明显,她喜欢那种坦诚的人,哪怕坦诚变成了刚直,她也能容忍,李若水是这样,人已经被发配去了麟州,可还是能在奏折上天天胜利,讲些她不爱听的话,皇帝不仅没生过气,而且对李若水还有点物质上的偏心,别的知州哭穷要点东西,她给的从来没有给李若水那么痛快。
李纲也是这样的人,她还在石岭关抗击完颜粘罕时,后方的汴京没人守,只有李纲挺身而出,守住了大宋的都城。
虽然皇帝不怎么提这个事,但吴敏很敏锐,他察觉到了这件事对皇帝的分量。
吴敏在心里嘀咕。
皇帝是个马上皇帝,马上皇帝就容易残暴,但皇帝的底子不坏呀,能透过李纲的爹味表面看本质,皇帝也很有容人的气量,这是明君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