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在那一瞬间,全力以赴地向后去躲,刀锋在她的锁骨上轻轻划开一道口子,她手里的裁纸刀拼尽全力地挥向刺客!
那根本称不上是攻击,但那是一种防御,她手里有利器,利器有光,刺客会下意识避开。
但也只有一瞬,下一瞬,刺客又抬头,刀子奔着她的心口而来。
她的手臂已经挥过去,那裁纸刀也被她这股力气甩飞了,她就只能全力以赴地就着这股力气,转身要逃开他的范围。
就在那一瞬间,她看到了那个刺客的眼睛。
那不是假死士的眼睛,那是个真死士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火,他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管,他甚至不在乎外面的惊呼声,他一心一意,只要她死。
“殿下——!”
尽忠的尖叫惊动了院内外枝头上的鸟,纷纷飞向夜空。
廊下的,院外的,门口的,所有预先布置的护卫在这一瞬间全动了,他们都往屋子里冲,可冲进来需要时间,那人也许可以跳窗逃走,可他完全不在乎了。
他的眼里只有她,刀锋只有她。
她的脊背撞上了身后的墙时,王善的刀已经扔了过来。
离得远,他赶不到,下意识掷出手中的短刀。
刺客就被打扰了
曹福回到太上皇身边的时候,他没走正门,而是从艮岳那专供杂役的小门进去的。
契丹人见到他的腰牌,又见到他穿得朴素,以为他是哪个艮岳里混了多年的老宦官,就放他进去了。
他穿过了一片光秃秃的园林,里面原本有太湖石,但都被长公主给卖掉了,他又穿过了一片光秃秃的建筑,那里面原本也有美色珍玩,但美色被长公主放回家了,珍玩也被卖掉了。
艮岳当年初建时,他也曾来过这里,也见过这里的景致,太上皇的审美,那是不用说的。
他女儿实在是没继承到一点,她真是什么都不像他。
可她是个英主。
可惜天不假年。
曹福走得不紧不慢,他快不起来,偶尔有人见了他,就呼一声曹翁。
他走到太上皇的寝殿门口,太上皇与他约定了,这两日心情不好,不许内侍近前伺候,内侍们也就乖觉地等在外面。
一见到他,两个小内侍就凑上来:“许是为了官家的事,正烦心呢,晚膳进的也不香。”
曹福说:“我进去劝劝。”
小内侍就躬身让开,让他进了太上皇的寝殿。
那寝殿的床帐是极素净的蓝,可里面闪着金光,从灯火找过去,床帐顶端又有隐隐的亭台楼阁图样,都在云中。
这都是太上皇修道修出来的玩意儿,长公主听后不置可否。
曹福走进去时,太上皇也没穿道袍,他穿着中衣,就坐在灯前,手里拿着一卷《度人经》在那发呆。
他根本没看,他在等消息。
因此听到曹福的脚步声,他猛地就转过头来,一双空洞的眼睛里,亮起了亢奋的火。
“成了?”他低声问。
“成了。”曹福低声答。
太上皇的《度人经》落在了地上,到底是没度成。
“她当真……”
“刺中了,重伤昏迷,”曹福低声说,“驿站不许一只苍蝇飞进飞出,但奴婢的耳目将消息送出来了,这事瞒不住。”
太上皇的嘴唇动了动,他似乎想说什么,可他不知道该挑哪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