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做到这一步,接下来他们就可以控制这座大营,以及其中两万五千个士兵。
这些士兵是朝廷的财富,朝廷怎么会舍得派兵剿灭他们呢?
西军诸将盘算得很顺,他们又想,难道只有他们想杀曲端?衮衮诸公就不想了吗?
长公主身边的宦官就不想吗?还有监军老童,只要大家凑一份重礼给他,请他美言几句,到时候再将康随推出去,诛了首恶,其余不论——这事不就成了?
士兵们慌乱地爬起来,可是对面是有备而来的兵马,不仅有备而来,而且怒气正盛,杀气腾腾。
那都是从冲沟逃回来的幸运儿,他们是有许多兄弟惨死在完颜宗弼的弓箭下,可他们到底还是西军的精锐,将屠刀向着营中的宋军举起时,那刀也颇锋利!
刚开始有人喊着“叛贼!叛贼!”
就被一刀抹了脖子。
后来就没人喊了。
这偌大的军营,叛军冲出去,又回来,不断向中心逼近。
直到他们遇上了一堵铁墙。
火光冲天,可站在最前面的人不是哪一个有名有姓的人。
那只是个草芥,草芥出身的武夫,在镇戎军中读了几卷书,也成了曲端信用的校尉,他这营的士兵迅速地穿甲,出营结阵,就守住了大营中间这条大路。
“逆贼!”那校尉大喊,“你们行此十恶不赦之事!比禽兽猪狗也不如!”
诸将中那个首领举起了手中的头颅。
“看清楚些!我杀曲端,如杀猪狗!”
那个校尉就浑身颤抖起来,这一幕在重重火光里,仿佛一碗美酒进了诸将的喉咙。
他怕了!他怕了!
“从今日起,这麟州大营,由我等共同掌管!你识相便乖乖听令,仍是营中犬马!若有半个不字——”
那个校尉的目光越过了阵前这些骑马的将军,他看向苍茫夜色中,跟在诸将身后的宋军。
“曲帅岂无恩义于汝等?!他少过一人粮饷?扣过一人寒衣?!说出来!!!”
他的咆哮声几近撕心裂肺,叫诸将听了,简直如同最尖锐的辱骂!
那个姚家将骂道:“贱奴安敢!”
他连头也不回,只是下令:“兵士向前!为我取了他的首级来!”
他说完了这话,便用看死人的目光去看那人。
过了片刻,他听到身后有铁器落在地上的声音,便转头去看。
那不是被裹挟的士兵,是他自己的兵,是他亲兵身后的那些本部兵马。
有一个士兵扔下了手里的长刀。
他那张满是黄土的脸上流下了两道深深的痕迹,在火光中显得很怪异。
哭什么?
这几个西军将领想不明白。
为谁哭?
还是想不明白。
可
垂拱殿上已经没有太上皇和皇帝的踪影了。
他们都安分地待在自己该在的地方,每日里吃了什么东西,说了什么话,见了什么人,都被严格地记录下来,送到长公主的案前。
因此现在上首处坐着的,就只有长公主一个人。
关于岳飞攻下云中府,大家已经庆贺过一次,不花宫中的钱,而是让大家自掏腰包,大家稍微有点怪话,但很快被长公主的大饼吸引去了注意力。
长公主说,云中府扫清还需要一些时间,金军可能会有凶残的反扑,但最终胜利的一定是我们,有司也该做一做规划了。
朝廷上下,立刻精神抖擞。
毕竟那是被敌人长期占领的地方,几乎可以判定那里居住的人全都是敌人和俘虏——本来就是如此,在完颜粘罕的经营下,云中府搬去了许多女真人,尤其他们人数与契丹人和汉人相比很少,可他们的土地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