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家寨就成了一座坟茔,大家撤退时回头看过去。
它还在那,只是寂静无声,哭声只有马车上的伤员听得见,发得出。
有人喃喃地问:“怎么就撤了呢?那咱们是为什么守它?”
他就这么哭了一路,哭到昏昏沉沉地睡着。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就像是换了一个天地。
他睡在一张大通炕上,下半身换了一条干净裤子,上半身裸着,好像有人擦拭过他的身体,给他收拾得很干净,伤口也重新包扎过。
屋子里有一股清新的药香,他左右看看,就看到他的同袍兄弟也躺在他身边,其中一个人又推了推他。
每一个人都被妥善地收拾过。
两个妇人在角落里裁剪细布,其中一个胖乎乎的妇人回过头:
“你醒了?”
他嗓子火烧火燎的,大概都是前几天厮杀时喊得太多太大声,那太阳又晒,他的嗓子就受伤了。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说,但妇人就走过来,拿起了一个小陶罐,往里面倒了些水,又拿了一支细细的苇管递到他嘴边。
那水是甘甜的,他从没喝到过的甜味,不是加了蜜糖的甜,它就是清冽甘甜,一喝下去,士兵就能说话了。
他问:“这是哪里?”
“这是唐城。”
“唐城?”士兵问,“大嫂,我们怎么来了唐城?”
此时外面有人敲锣,大嫂就顾不得同他说话了,这两个妇人都出了门,过一会儿回来,拎了一个热气腾腾的桶,桶里是伤员们的食物。
……听起来有点像喂猪。
但猪食味道竟然很不错,是肉粥!
每个人一大勺,能自己喝的就慢慢喝,自己没办法喝的就让大嫂帮忙喂。
喝完了肉粥,士兵就问:“大嫂,你们为啥来伺候我们?”
大嫂说:“这是县丞的令,给城中的青壮妇人都安排了活计。”
士兵就“哦”了一声,又很小声说:“偏劳你们。”
过一会儿,大嫂又说:“不过照顾伤兵的活,是我讨来的。”
“为何?”
“我娘家在城外庄子上,我兄弟侄子,还有我爹娘,都在庄子上,”大嫂说,“多亏了你们,他们不如贵人们消息灵通,可你们在前面守着,唐城就多了几日筹备的时间,不比以往那么仓促狼狈,我娘家人也都带着粮食,全须全尾地进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