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也很好,因为就在他割下那个猛安的头颅时,殿下已经不在山坡上了。
佩兰在炉子里加了一把香,然后轻轻挥了挥手,女道们退到了后帐去,内侍们则掀开帐帘退出去,守着这座帐篷。
“官家龙体不豫,天下之事,都要压在殿下的身上,”耿南仲说,“臣翻山越岭,不辞辛劳,便是为此。”
“为此?”她看过那封信后说,“耿先生的话,我听不懂。”
有小女道端过水,请这位先生洗过脸和手,可他依旧显得又瘦又黑,憔悴至极。
“殿下,而今天下,全在殿下一言之间啊!”他说,“朝廷诸臣惶恐,都要听殿下的示下!”
这只黑耗子,她想。
她现在极其真切地懂得了,为什么人人都讨厌奸臣,人人都喜欢奸臣。
奸臣在头顶时,他真是世上最讨厌的东西!当初她还在蜀中,当一个浮萍似的小公主时,耿南仲只是想要给康王找点麻烦,就能暗示成都府和秦凤路的转运使一起给她找麻烦,堵住了两边的路,困她在兴元府。
她那时想一想,恨不得杀耿南仲而后快。
可他现在跑得这么快,完颜粘罕的金军还没走完,他就已经不顾生死地跑过来了,他的脸上,手上,恐怕还有腿脚上,都有赶路留下的伤,他连走路都微微颤抖,不停哆嗦。
可他真是将全部的聪明才智都放在了怎么讨主子的欢心上——他不仅会摇尾巴,还尤其会咬人,是一条脸面都不要的好狗!
她看着他,心里难免就要想,这只黑耗子,没有半点忠诚和正义,美德良知也不挨边。
真是恶心。
可为什么是他冒着生命危险
一个女使匆匆走进了药香浓郁的屋内。
她很美,有细长弯曲的峨眉,眉间点上桃花两三瓣,面颊如鲜花一般柔嫩鲜妍,她乌油油的发髻里簪着几粒珍珠,透着由内而外的莹润光华。
这样美的少女,身上穿着折枝花卉的罗衫,整个人就像开在春风里的一朵鲜花,谁见了都要眼前一亮。
更何况她手里还捧着一只古朴的匣子,匣内有灵芝正幽幽吐着清香。
“殿下,殿下快看!”她轻盈而喜悦地说,“堂前忽然生出瑞草,太妃说一定要请殿下看一看,这是天大的好兆头呢!”
康王殿下隔着纱帘,转头看了那匣中的瑞草一眼。
他坐在床帐内,身影显得与平日并无不同,一样的挺拔,可除了亲近之人外,任何人都不许掀开他的帐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