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营中外围与西军其他营地并无不同,入夜都点起火把。
但往里走,不知何时起,里面就点起灯笼了。
先是纸灯笼,然后是皮灯笼,再然后有琉璃灯笼,折射出不同色泽的光,将中军帐周围照得纤毫毕现。
行走在这里,就像是走在旧日的岁月里,周围有星河缓缓流淌而去。
种冽依旧穿着他朴素的甲,只是腰间多了一根墨绳,他走到辕门前,就看到另一侧走上来的李世辅。
“你去巡营了?”种冽问。
“曲帅要咱们清点麾下兵马。”李世辅说。
“殿下不会命你出战。”
李世辅就沉默了一会儿,“你也如此。”
李世辅的伤勉强好了,依旧操练骑兵,种冽没什么伤,可他是老种很疼爱的侄子,又是种家军里与公主联系最紧密的人,种家军不舍得他出战,公主也不忍心。
他们俩都是来请战的,虽然知道殿下很可能不会叫他们出战,但也要来试一试。
一路往里走,走到中军帐门口时,两个少年就一起停下脚步了。
门口站着个萧高六。
还是个将头盔卸下来在怀里抱着的萧高六。
就这么个契丹人的发型,那个高挑挺拔的身形站在灯火里,还是显得很鹤立鸡群。
两个少年就一起冷冷地盯着他,萧高六原本正在沉思自己的事,一看到他俩很不高兴的神情,就乐了。
“帐中有客。”
两个人一起有点紧张:“何人?”
萧高六低下头,以手握拳,堵住嘴咳嗽了一声,这一套磨磨唧唧的小动作差点给李世辅和种冽看得骂人。
然后他说:“折可求。”
折可求生得不算英俊,而且他已经是个奔四的男人了,要说想取悦公主,他膝下倒是有儿子与公主年纪相仿,可以来烧一下热灶。
所以他来一定是除了请战之外不会有别的目的,两个人听完之后就都很放心,考虑到折可求也是党项人,李世辅还额外白了萧高六一眼。
萧高六一点也不在乎,他轻轻地往帐篷里瞥了一眼,大踏步就离开了。
这帐里的对话固然是请战,可屏退了外人之后,请战里也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
公主不曾坐在帅案后,而是教人搬了一张椅子坐在折可求的对面,这就令这位帅臣很有些受宠若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