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弃真定,取太原,岂非舍近求远?”
刘韐说:“殿下而今在河东。”
这话很不容易说出口。
在河东,前面是完颜粘罕的西路军,后面完颜宗望又领兵翻山越岭追过来了。
那真定府作为公主苦心经营了这么久,不啻于大本营的地方,救还是不救?
救吗?
这城中每一个倒在家里,倒在树下,倒在城墙上睡着的人呢?
真定城在围城初期,妇人夜以继日地纺麻,可还是不够戴孝所用的,后来渐渐也就没那么多披麻戴孝的人了——城被围了,哪来那么多麻?
那甚至也不论黔首或是贵人,高门大户里的哭声也是一样的凄凉,现在完颜宗望追着公主去了,难道他们不感到庆幸吗?
那些宣抚使司的文官就用一双怨怼的眼睛去看刘韐。
他们已经受够了,女真人往真定城里扔石头,扔被火油滚过,又点燃的石头,那石头一样也砸在他们头顶,也砸中过他们当中的人,那可是清贵的进士!
现在完颜宗望走了,这很好,他们只希望将这个麻烦丢给公主,她不是神仙下凡吗?她一定有她的办法吧?
至于宣抚,宣抚是皇帝的老师,被公主欺压了这么久,现在作壁上观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吧?
他们已经受够了,他们迫切地想要回到原来的日子里去,回到那个风雅又可爱的旧时光里去——
“我明白了,金寇想要两路合围,”宇文时中听完之后说,“仲偃,这城内尚存兵多少,将多少,文官多少,吏多少,民夫多少,车马多少?”
有人头皮一下子就炸了!
“宣抚!宣抚问这个何意啊?!”
宇文时中平静地看了那个跳起来的文官一眼,“咱们不能令殿下孤军奋战。”
完颜宗望准备南下救援蒲察石家奴时,大名府的风还很冷。
宗泽又穿起了他那件旧衣,虽说洗褪了色,可它原本就只是一件褐色的夹袍,褪色也不能令它更朴素了。
这衣服穷酸是次要的,主要是它经不住寒气,因此岳飞走进宗泽朴素的书房时,宗泽正在奋力去翻炭,想让火盆更暖和些。
一翻炭,炭灰就蒸腾起来,扑得凑近烤暖的老人灰头土脸。
“天尚寒,”岳飞说,“宗帅须多加几件衣裳。”
宗翁胡乱用袖子擦一擦脸,边擦边摆手:“我身子骨结实得很哪,用不着那些厚衣裳。”
岳飞还是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