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源不断的人往码头上涌,那的确是撞也能给码头上这百余人撞下湖的。
可他们正奔着一个方向跑时,北边忽然传来了号角和战鼓声!
有人停下脚步,惊骇地张开嘴。
他停得太快,还没问出那句话,后面的人就将他撞倒了,一连三四个人压在他身上,最上面的那人才问出口:“什么声音?!”
“有敌袭!”
“敌从北面来!”
“南边!南边也有火起!”
北边有四百兵,南边也只有四百兵,和码头上的二百死士加在一起,不过一千人。
可这一千人被张叔夜安排得细致,此时突然出现,声势浩大,杀气腾腾,就叫大泽中间这万余人傻眼了。
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他们说:“将军!将军!”
将军在哪?将军在码头,那还得奔着码头去呀!
将军似乎又下令了,下了什么令?要什么人往北去?什么人往南去?
赤膊的叛军士兵抓着一个身边的人问:“你听说了吗?往南还是往北?”
都往南吗?还是都往北吗?
妇人就忙碌地开始收拾行囊,孩子坐在帐篷前哭,一哭起来,立刻就有人又改变了主意:“我得带上妻儿一起跑!”
行囊里有他们偷偷攒下的口粮,还有两件绸缎衣服,就算离了这里,也有活命的本钱!
他不是
齐枢原想骑着马立刻离开沼泽,可他逆着人群的方向而行,那马是跑不开的。
他就只能同几个亲信一起,用鞭子开路,左一鞭,右一鞭,口中还要大喝:“将军有令!退避!退避!”
那些盲目的人听他喊,就站住了。
可他们还要问一句:“‘退避’是什么意思?”
略书面一点儿的语言他们就听不懂。
有些甚至连不那么书面的语言也要细想一想。
他们愚鲁得像是一群进化成人型的牲畜,只是一味跟着前面的人走,别人叫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浑浑噩噩地活到现在。
现在转运使的鞭子挥下来,他们挨了鞭子的就吃痛蹲下,没挨鞭子的就愣愣地看着他,像是吓傻了。
齐枢骑在马上望着他们,有些诧异,又有些奇怪的悔恨在心里——这是他治下的生民,他们原本是那样愚笨的人,他们祖祖辈辈,从生到死都乖顺地待在田间,不出一声。
可他竟然逼反了他们!
他不曾想到,这样愚笨的人形牲□□不下去竟然也会反抗!
他原以为他们愿作安安饿殍,在吃光了妻子和孩子的肉后,乖顺地死在田里呢!
“相公!相公!”
齐枢从短暂的恍惚中清醒过来,有人急切地问他:“咱们往何处去?!”
这位相公向四面看了看。
东面临水,有船自湖上来,南北皆有号角狼烟,足见三面都已经被包围了。
他们只能向西。
叛军此时还没意识到这一点,这些愚笨的人还在一个推着一个,一个跟着一个,在帐篷间奔跑,哭叫,抢劫斗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