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问及军中之事,王穿云就准备死给他看了。
可完颜宗望果然没有问。
可他这话也不对劲啊!和气是和气,却带着一种自说自话的劲儿。
他都已经躺那动弹不得了!话都只能用气声说!还当朋友!
公主和他哪里像是能当朋友的样子了?!
她就说:“宗望郎君,你手上也不是没沾过我们宋人的血,我今日来送蒲察石家奴的旗帜,还要告诉你他已经被我们杀了……”
“我都知道。”完颜宗望说,“厮杀是战场上的事,你们不曾辱他的尸体,我没什么好说。”
“可你也要被我气死了,”她说,“你为什么不杀我?”
“我不曾为私愤杀人,”他说,“我要为我的族人开疆扩土,不服我的宋人我都要杀死,现在我已不能上阵杀敌,多杀你一个有何用途呢?”
有理有据,她就懵了一会儿。
“可我们有血仇,”她说,“我们当不得朋友。”
完颜宗望这次真的笑了一下。
“背负江山之人,从无血仇。”
她就不说话了。
她看着这位垂死的战神,看着这个从头到尾平静得像是一个宋人的女真统帅。
他已经接受了他的死亡。
这样短暂的时间里,他已经接受了他的死亡,并且快速地安排起了身后的一切。
“你没有亲眷吗?”她忽然问,“你同我讲话的时间里,拿去给妻儿写几封信多好?”
那个躺在床上,不能大声说话,也不能动弹,却仍然具有掌控力的男人眼里忽然出现了一丝茫然。
他又声音很低很低的说了一句什么。
副将说:“使者,你出帐吧,待合适时,我们将你送回去。”
王穿云就平静地出帐了。
在她走后,完颜宗望望着帐篷,忽然说:“宗弼到何处了?”
完颜宗弼正在路上。
他收到信是在两天之前,就在他的哥哥还能强撑着指挥军队时,有信使风驰电掣赶到,已经将完颜宗望的身体状况告知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