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签判府上,花没有几棵,但多了好几棵官太太,每一个都和签判夫人一样虔诚,愿意来神霄宫拜拜三清,听王穿云讲讲道。
每一个丈夫都在杜充这里不得志,理由千千万——当然太太们都是偏心自己老公的,因此她们幽怨地诉苦诉到最后,都汇成一句话:老公好!
那谁坏呢?
王穿云没有朝真帝姬的城府手腕,她是个有点愣的小姑娘,没办法和官太太们进行丝滑的交流。但她在离开帝姬前,受过帝姬的临时培训。
“最初来见你的一定是那些夫人,她们都是来试探你的,她们想听你多说点,可你也不必说那么多,”帝姬笑道,“你只要说‘杜充坏’,就够了。”
少女记着这话,在她们继续噪噪切切地夸自己老公兄友弟恭,妻贤子孝,种种美德感天动地时,就冷不丁打断了她们:
“杜充坏!”
拿点心的夫人手里那点心就掉在桌上,拿茶杯的夫人那茶杯里的热茶就荡了出来,抹眼泪的夫人一指头捅自己眼眶上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个小女道,连她自己身后的小女道也在害怕地看着她。
她自己一点也不害怕,目光从左扫到右,一脸镇定地微笑着:
“这几棵花都好,”她说,“我可以都带走吗?”
茶话会很快就结束了。
王穿云抱着花坐在车上,返回神霄宫时,就个小女道问她,“阿姊,你疯了吗?”
“帝姬教的。”王穿云说。
小女道就立刻说,“那必定有什么咱们看不出的高明谋略!”
到了真定之战(十三)
王穿云晚上总是睡得很香的,她年纪小,心思不像帝姬那样重,她骨子里又有一股执拗劲儿,只要认准了就往前走,那是一点也不用为自己在敌营里待得安不安全脑袋是不是挂自己头上这些事烦心的。
她婶婶说,“这女娃子怎么生了个男儿脾气!”
她祖父就哈哈大笑,“什么话!我家的女娃就该这样天不怕地不怕!”
但有的人就睡得不香。
比如说白日里听了王道官那句“杜充坏!”,有棵太太回家就连忙同自己老公说了。
“真真的不得了,天下有这样任性妄为的丫头!”她说,“杜帅听了去,难道能饶她?!”
她老公听了就赶紧问,“她还说别的什么了?”
太太想了一会儿,“没说,她还说宋家的花好。”
“呸!”老公就骂,“你也没套她几句!”
太太就委屈,“我都吓死了!况且她也不肯多说呀!”
“就这么一句,你让我怎么同杜帅交代?”老公说,“她总得细细讲出杜帅怎么坏,我才好罗织罪名,报给杜帅呀!”
太太低了头,一边在那揉自己身上新裁出来的丝绸衣服,一边嘟囔。
“那么个小女道,看着憨直,偏有这样的心眼!”
虽然就这么一句,但马屁精二五仔还是尽职尽责送进了杜帅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