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弓非宋弓,非西夏弓,非辽弓,”种师道说,“倒似金人之弓。”
她不言语,但老种相公还是很震惊,宋金是盟友,他曾见过金使与护送的女真骑兵,因此留意了这些女真人所用兵甲。
但大宋境内不该有呀!什么人会藏这样一把弓?帝姬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是怎么知道的?而且这弓甚至比女真人用的弓看着还要长大些,也更有劲力些!
“帝姬究竟从何处得来?”老种相公追问道,“此事事关重大呀!”
“老种相公不曾听说我有‘仙童’的封号么?”帝姬很狡猾,“这是我自梦中得来的。”
虽然不算是个极其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带兵打仗几十年从来也没见过神仙的老种相公表情管理就崩溃了,跟小侄子一起目瞪狗呆地看着她,说不出话。
“不
过,我总能梦到北方有战事,此弓亦出于此,”她又机智地补了一句,“或许真为金酋所制,但若来日与我大宋为敌,领兵犯我疆土,我亦不妨以此制敌啊。”
这个“来日”对于所有人而言,都很缥缈,金人是盟友,怎么会犯境呢?
可在云中府的王善却感觉到了一些很诡异的动向:
西夏人退兵了。
他们来犯武朔,围城也围了,但不坚决;阻击援军也阻击了,但同样不坚决。这样的军事行动更像一场试探,但没有后手的试探是徒劳无益的,也不符合帝姬讲起过的,那位西夏之主的性情。
就像是潮水突然退到了大海的深处,露出一望无际的浅滩,以及无数翻滚跳跃于其上的鱼虾。
兵士们很快活,连这次负责抗击西夏的安抚使李嗣本也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他们见到西夏的兵了,但还没见到金人的兵,只见到金人威胁的信,与蔚州那边送过来的一些军报。
按照大宋许多兵将的想法,党项人试探了,也退却了,那么金人是不敢孤军奋战的,他们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赢不赢得过大宋这威武之师呢!
就在西夏撤兵的
王善出行前是有些不解的。
为什么要来云中府?这里离蜀中千里之遥,辽土新附,一穷二白,又从未听说有什么不得了的神霄派古迹,帝姬派他们来这里,图什么?
朝真帝姬说,“若金人来犯,当自何处来?”
“自河北来。”他说。
帝姬笑了笑。
“若是只有河北一路,”她说,“我大宋天兵出太行山,进可与京城一线守军夹击,退可断其粮草归路,彼军又当如何?”
王善就明白了。
他知道战争即将来临,他在汴京时,就感受到了这股森冷的寒风,但对于那时的他而言,这些话听了虽然长见识,开阔思路,但也不过是一说一过的屠龙之技。
像他这样出身地位的人,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在这样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中见识到什么,更不用说改变什么。
那股风吹过他的身边,待他回了兴元府,吃了一碗叔祖母做的热汤面,就暂时搁置在脑后了。
但今天这个嘈杂且闷热的夜晚,那些被家乡的热汤压下去的寒气又翻了上来。
这个一身道士装束的少年没有如营中其他人那样收拾他的行囊,检查他的弓,他的鞋,还有他的甲,以确保战争来临时他能够依靠这些活下来,或者进一步建立功业。
他坐在他那只朴素的,充当案几的藤箱前,一动也不动,直到帐门处有声响将他自回忆里惊醒。
岳飞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糊糊来了。
“我实不知有何长处,竟能惊动帝姬那样尊贵的人物,”他先是很客气地开腔,“必是道长为我说项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