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子抽出一支箭,
“有多少无辜之人被卷入这场战争中,有多少可怜之人的姓名被你们视作随意丢弃的垃圾,又有多少本应拥有灿烂前途之人被你们折断了羽翼,囚禁在这小小的庭院里?”
金银、珠宝、权利、荣誉、地位——数百年来,他们贪婪成性,要得太多太多,同样也被圣树汲取了太多太多,变成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多么可恶、可悲、又可恨的存在。
舍子将箭染上了火焰,毫不犹豫刺入产屋敷月彦的心脏。
——嘭的一声巨响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好像进入了另一个充满幻觉的诡秘幻境,
一棵参天大树耸立于那颗逐渐停止跳动的心脏上,叶片从翠绿渐渐变得枯黄,无数道哭声萦绕在身旁。
幽灵般缠绕在舍子耳边,诉说着嘶哑难听的诅咒,它们露出尖牙,不停撕咬着她的身体,企图让她松开紧握箭柄的手。
很难形容这是一棵怎样的树,
粗大枝杆几乎可以延伸到天际,上面结着一个又一个晶莹剔透的果实,充满诱惑且触手可及。
可当果实转过脸,再仔细凝视着果实的纹路,会惊讶发现那竟然是一张张充满褶皱的人脸。
每张脸都是产屋敷家族的历任家主,以及身为祭品的长子。他们死去后并没有经过轮回转世,而是化作了圣树的果实,永生永世都成为圣树的傀儡。
鬼魂们引诱着现任家主拔出利刃,杀死这个预言中的叛徒。
“不,舍子她不是那位姬君转世,她是我的女儿啊!”
“别忘了,你身上的一切都是从何处而来,产屋敷家族的荣誉难道就要这么断送在你手中吗?”
鬼魂们发出阵阵质问,历任家主都冲到他的面前,包括他的父亲。
圣树颤巍巍伸出一小根枝桠,落在他的眼睛上,那道充满诱惑的声音传来——
【杀了她,我会带领产屋敷走上更为辉煌的道路】
【杀了她,我会赐予你用不老去的生命】
【杀了她,我会让你成为新的神灵】
多么诱人的条件啊,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抵抗住这种诱惑,像他这样的凡人怎么能说一句不呢?
只可惜利刃还未出鞘,一把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利箭就已穿透他的心脏。
舍子举着弓,脸上没有一丝愧疚,也对,她为什么要露出愧疚之情呢?
“当您毫不犹豫杀死母亲的时候,您是否会想到她的女儿也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你呢。”
嘴上说着什么爱啊、保护啊之类的无聊话语,其实根本上就是害怕自己会担上摧毁家族的骂名。
杀死一个婴孩是多么简单的事情,可这不就恰好证实了他的懦弱。于是想要为了那不存在的脸面赌一把,赌那个预言只是假的,赌自己可以成功。
再然后,他下令杀死了仆从,以及刚刚生产完的妻子。
结果显而易见,他赌输了,
火焰毫不留情地吞噬着他的尸体,
舍子把产屋敷月彦的尸体推入火海,圣树的虚影也随之渐渐隐去。
她站在顶端,看着被火海包围的整个产屋敷家族,所有仆人都已逃了出去,还有那些无辜卷入其中的人们……这里将会是最后的终章。
她想,
千百年前的那位姬君看见这幅场景后是否也会觉得畅快?
那位姬君有没有掉下过泪水?
也有可能是在放声大笑,就像是她现在一样。
圣树的影子忽明忽暗,它还没有完全消失,
舍子举起弓箭,用倒数
下雨了,
怪物大人不喜欢雨天,不过也很难知道除去杀戮与吃人外,他究竟还会喜欢些什么。
因为对雨水的烦躁与厌恶,他们难得停留在一处丛林草屋中休整,等待着这场连绵不绝的大雨停息。
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三日,
雨还在下。
萤不敢靠近那位怪物大人,除去每日必要接触外都会默默放轻声音,躲在放置柴火的茅草棚里,抬头看着从草秆上倾斜而落的雨珠发呆。
她最近时常会觉得有些恍惚,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就是…想不起来。
会是什么呢?
如果是轻易忘记的东西,那么也应该不会太重要吧。
雨滴飘落进眼中,带来冰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紧紧闭起双眼,水雾慢慢融化,等到再次睁眼时整个世界都被蒙上了一层朦胧外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