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面宿傩?”
那个趴在地上的小怪物抬起头撇了她一眼,脚踝上的锁链也发出了叮铃脆响,四只血红眼睛里满是杀意,死死盯着她,好像下一秒就要冲破牢笼把她撕碎。
萤瞬间收回探究的目光并蹲下身,用石墙阻挡那恐怖的视线。
她摸着下巴,看起来怪物大人这个称号可能不那么合适了,用小野狗听起来更贴切一点儿。
好有趣的梦,她没忍住笑出声来,并由衷希望这个梦还能再长一点,
直到她把小野狗变成宠物来养再说。
想到这里,萤眯起了眼睛,哼着歌把另外一桶泔水也倒进食槽,招呼着还在打瞌睡的猪们快点儿吃饭。
没有猪搭理她,同样,那个小野狗也闭上眼睛没再看她。
萤把已经清空的泔水桶挑回了小厨房,并主动拦下给猪送食的活儿。
见她乖乖踩着板凳切菜,帮忙挑水、烧火,本来对她空降身份颇有微词的其余仆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都觉得这孩子虽然看起来笨,但人情世故还是懂一点的。
忙过这一阵子,等主家用完餐后他们这群仆人才可以用饭。
萤捧着碗筷蹲坐在石阶上吃饭,这里处处都刻有曼珠沙华的图案,她不识字,也不知道所谓的家族,只好向身旁一个差不多大的孩子打听。
这里究竟是哪,还有所谓的主家又是什么?
面前的孩子有些困惑,但还是认真解答了她的问题。
“这里是平安京呀,主家是产屋敷家族,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呀?”
萤点点头,都是没听说过的名字,她还是继续吃饭吧。
——这个梦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说起来,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日暮里,炉中柴火烧得正盛,上面温着些食物,以防哪位主人半夜饿了肚子没有吃食。
夜间值班最为熬人,于是这个活儿自然而然就落在了两个新人身上,也就是萤和那个跟她差不多大的男孩儿。
一直盯着炉子倒也挺无聊,伴着屋外蝉鸣更是增添几分困倦。男孩儿打了好几个哈切,同时也有意无意瞥了身旁的人好几眼,发现对方似乎一点儿都不困,盯着不停翻涌的火焰发呆。
赤红的火苗将侧脸也变为了某种暖色调。
纠结一会儿,他主动打破沉默,开口询问对方的名字。
对方扭过头,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倒映出他的模样,似乎是在细细打量着他,然后慢吞吞露出一个笑,声音很轻:“萤,你呢?”
“晴,我叫晴。”
他立刻回道。
两个小家伙互通了姓名,对话再次陷入停滞,只听得柴火燃烧的噼里啪啦声。
晴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低着头,很是局促地摆弄手指。
他本是山民的孩子,生母不详,父亲病故,最后跟随好心的村民一同来国都平安京谋生,因着做事利落、样貌机灵,这才被产屋敷家族选中当了仆从。不过由于身世缘故,还有自身的一系列怪异行为,从小到大都没有同龄人愿意和他玩,到这里后更是只能通过自言自语来消解孤单情绪。
天知道当他看见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来厨房帮忙时有多么激动。
晴迫不及待想要分享他所知道的一切,又担心对方会嫌他烦,脸憋得通红,像是被火烤了一样。
但很可惜,萤并没有继续回话。
直到月亮渐渐隐去,夜空中的星星也消失不见,一切黑暗都过去,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时,萤伸了个懒腰,她望着窗外,若有所思地说:“你的名字就像是现在,听起来很美。”
本来昏昏沉沉的晴打了个激灵,他指了指自己,又指向窗外,很是不可思议。
没等晴说话,对方的脸突然放大,凑到他面前盯着他瞧,
他听见萤的呼吸,还有长长的睫毛,以及略带些疑问的话语:“他们说,你能看见妖怪?”
他们,指的是仆从们的饭后杂谈,萤虽然没有资格加入闲谈不过也可以偷听偷听。他们私下里说着哪位大人的怪癖,说着一直卧病在床的少君,说着猪圈里的怪物,还说着举止怪异、疑似可以看见妖怪的晴简直就是最佳情报网。
经过几天的暗中观察,萤觉得这位名叫晴的男孩确实有些不同寻常之处。
他的瞳孔是金色竖瞳,在阳光照耀下显出几分神性,而且经常会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好像在和某些东西对话。身上时不时会出现淤青和伤口,举止谈吐都并非普通人所有。
反正不管怎么看,都很不一样呢。
晴瞬间瞪大双眼,下意识想要反驳这句话。
——不,没有
——我不是怪胎
——我只是想要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