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1995年。
在这个被山寨、组装、倒买倒卖充斥的蛮荒商业时代。
所有的工厂老板,都在为了一台机器赚几十上百块钱的差价而抢破头。
他们恨不得把一块钱掰成两块花。恨不得在塑料壳里掺泥巴。
他们根本不懂,后世那种摧枯拉朽、足以颠覆整个行业的“互联网思维”。
那是不靠硬件赚钱。靠生态收割的降维打击。
“半夏。”
贺凛把茶缸放在窗台上。
瓷底磕在水泥窗台上,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迈开长腿。走到办公桌前。
修长的手指点在苏半夏那张密密麻麻、画满红圈的草稿纸上。
“你只算了随身听这个铁盒子的账。”
贺凛指了指窗外。
“你看看外面的货车。”
夜色下。厂区门口依然灯火通明。
几盏高功率的碘钨灯把大院照得亮如白昼。
十几辆重型卡车排着长长的队伍。动机的轰鸣声隔着窗户都能听到。
装卸工们光着膀子,喊着号子,把一箱箱贴着“红星”标志的货物搬上车。
“今天一天的订单。五十万台的出货量。”
“这就意味着,全中国有五十万人,手里拿着我们红星厂生产的机器。”
“这就叫垄断渠道。这就叫占领终端。”
苏半夏愣住了。
手里的红蓝铅笔停在半空。
她隐隐抓住了什么。但又觉得那层窗户纸还没被完全捅破。
脑子里有些懵。
“五十万台机器卖出去。并且后续还会有一百万台、两百万台。”
贺凛双手撑在办公桌的边缘。身子微微前倾。
一股属于上位者的强大压迫感扑面而来。
“我们向上游配件商拿货。一次就是五十万套。甚至一百万套的量级。”
“以前进价五块钱的一个主板电容。我现在直接压价到三块。”
“他们敢不卖吗?”
贺凛的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不卖。他们的工厂明天就得面临停工。因为市面上没有哪家厂能吃下这么恐怖的产能。”
“这就是规模带来的绝对议价权。也就是用天量订单反向压榨上游配件商的成本。”
“他们不降价。我就换人。有的是人跪着求我拿货。”
苏半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明白了这个逻辑。单件利润虽然低。但上游的物料成本也在被贺凛利用规模效应压缩到极限。
可这……这还是赚的辛苦钱啊。大头还是没拿到。
“但这还不是最赚钱的。”
贺凛站直身子。手伸进洗得白的休闲裤口袋里。
掏出一个东西。
随手扔在苏半夏面前的牛皮纸账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