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区要求暂停打款,必须按红星厂的价格重新核算历史欠款。
短短半个小时。
全国各地的经销商疯狂退货,要求按红星厂的价格进货。否则就法庭见。
刘全瘫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
像有一双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那些仿造的洋垃圾,光是去华强北采购劣质机芯和外壳的硬成本,就高达一百二。
加上人工、房租、机器折旧和路上的损耗,综合成本接近一百五。
按99块进货?
卖一台亏五十!
退回来的两万台,就是一百万的纯亏损!这还没算他欠供应商的材料款。
他拿什么补差价?拿他那条不值钱的命填吗?
另一边。两公里外的海源电子厂。
外资代工巨头郭海源的情况更糟。糟到令人绝望。
他桌上的传真机正在“吱吱呀呀”地吐着热敏纸。
郭海源一把扯下传真纸。
那是日系品牌总部直接来的越洋传真。没有了往日嘘寒问暖的客套。
只有冷冰冰的一行日文和中文对照
【鉴于华夏市场出现不可控的价格踩踏,暂停所有华南区代工订单。已备料未出货部分,请海源厂自行消化。等待价格战最终评估结果。】
自行消化?几十万台的高端定制机,卖给谁?
郭海源等大佬看着断崖式下跌的订单。
看着窗外那些库房里堆积如山的几十万台成品。
那些曾经每天源源不断往他口袋里装钱的印钞机,现在全变成了无人问津的废塑料和废金属。
甚至连卖废品的资格都没有。
郭海源眼前一黑。只觉得天旋地转。
办公室里奢华的波斯地毯仿佛变成了起伏的波浪。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被一只无形带刺的铁手死死攥住心脏。狠狠揉捏。
“呃……”郭海源捂着胸口,喉咙里出痛苦的嘶鸣。
“老板!老板你挺住啊!”
站在角落里的金边眼镜秘书吓得魂飞魄散。眼镜都歪到了鼻翼上。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扶住即将头朝下栽倒在地的郭海源。
手忙脚乱地拉开红木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抖着手倒出七八粒效救心丸。一股脑塞进郭海源紫的嘴唇里。
“医院……快去医院……”
郭海源嘴唇乌青,眼珠上翻,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当晚。市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区爆满。
这是莞城医疗史上罕见的一幕。
除了郭海源,刘全、做五金的王胖子、甚至还有几个平时眼高于顶的买办头子,全被闪烁着警灯的急救车拉了进来。
急得连夜进了医院吸氧。
安静的高级病房走廊里,全是刺鼻的来苏水味。以及那些平时穿金戴银的阔太太家属们的哭喊声。
VIp双人病房里。
为了方便讨论对策,郭海源和刘全被安排在相邻的病床上。
两人鼻子里都插着透明的吸氧管。
旁边绿色的心电监护仪出单调且让人心烦的滴滴声。
病床中间的白色床头柜上。
放着一台被暴力拆解得七零八落的红星随身听。
外壳、螺丝、绿色电路板、磁带机芯散落一地。